“崔大人,就当是成全本侯,让本侯……买一个心安,夜里能睡得安稳些,可好?这些银钱,于沈家不过九牛一毛,于崔大人料理后事、安抚家中,却或许能稍解燃眉。崔大人,莫要再推辞了!”
崔惟谨被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言辞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锦囊,仿佛那不是银票,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那推拒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紧紧攥住了那锦囊,指节泛白,对着沈仕清深深一揖,声音低哑:
“既如此……下官……愧领了。谢……侯爷体恤。”
沈仕清这才露出些许“释然”的神色,连忙扶起他:
“崔大人不必言谢,是沈家该谢你才对。”
崔惟谨直起身,脸上是强行压抑的悲痛与急于逃离的仓皇,拱手道:
“侯爷,本该再多陪侯爷说几句话,只是……小女的后事耽搁不得,家中……也需安排。若侯爷没有其他吩咐,下官……这就告辞了。”
“自然,自然!”
沈仕清立刻点头,神情充满理解,
“女儿的事最大,本侯岂敢多留?崔大人请节哀,保重身体。本侯送你出去。”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崔惟谨往外走。
崔惟谨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向那间停放遗体的厢房,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哀戚与不舍翻涌上来。
沈仕清见状,立刻温声道:
“崔大人放心先行一步。令千金这边,本侯已安排最妥当的人手,即刻便会用准备好的马车,从后门安稳送出,定会与大人您的车驾在前街汇合,绝不会再有丝毫差池。”
崔惟谨这才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终是狠心转过头,不再回望,步履略显踉跄地跟着沈仕清,穿过一道道回廊,走向沈府正门。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崔家的马车已候在阶下。
风卷起落叶,更添萧瑟。
“崔大人,请上车。令千金的车马稍后便到。”
沈仕清站在门边,姿态周全。
崔惟谨再次拱手,嘴唇翕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那背影佝偻着,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他在仆从的搀扶下,艰难地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内外。
车夫轻轻挥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多时,另一辆看似普通、却帘幕低垂的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从沈府后巷驶出,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崔家马车之后。
沈仕清负手立在沈府高大的门檐下,目光追随着那两辆一前一后、渐渐远去的马车,直到它们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风拂过他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脸上那沉痛、歉疚、恳切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