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请随我来。”
崔惟谨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任由沈仕清半扶半引着,脚步踉跄地走出了书房。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崔惟谨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气。
他被沈仕清带着,穿过沈府回廊、庭院,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走在通往刑场的路上。
周围的景致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下人们恭敬的避让行礼他也全然看不见。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几个血淋淋的字眼,和那枚冰冷躺在盒子里的玉佩。
沈仕清沉默地走在他身侧,偶尔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与陪同的肃穆。
他们穿过了大半个府邸,走向一处较为偏僻、平时少有人至的院落。
越走越偏,光线似乎也暗了下来。
崔惟谨的心,随着这越来越安静、越来越肃杀的环境,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
终于,沈仕清在一间僻静厢房前停下了脚步。
房门外守着两名面无表情、身形健壮的家丁。
见到沈仕清,他们无声地躬身行礼,然后一人上前,轻轻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一股混合着淡淡草药味和……某种更阴冷气息的味道,从门内飘了出来。
沈仕清侧身,对崔惟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面对逝者的庄重:
“崔大人,就在里面。”
崔惟谨站在厢房门口,目光越过那道门槛,落在屋内。
光线从窗户透入,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冷与肃穆。
屋子中央,停放着一具被素白麻布从头到脚覆盖的遗体,只在末端露出一双沾着泥污、鞋面破损的绣鞋。
崔惟谨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几乎抬不起来。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他站到了那白布覆盖的躯体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石灰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崔惟谨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肺。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白布上方,剧烈地抖动着,几次触碰又缩回,仿佛那白布是烧红的烙铁。
最终,他闭了闭眼,猛地将白布掀开一角——
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脸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白僵硬,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张开,了无生气。
脸上虽然赫然两个狰狞的扣子,可是那眉眼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崔惟谨还是立刻认了出来,就是他的女儿崔若雪。
“若……雪……”
一声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那只冰凉僵硬的手。
“若雪!我的女儿!”
他蹲下身,另一只手颤抖着想去抚摸女儿冰冷的脸颊,却在触碰到那些伤口时如同触电般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