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竟触怒了我夫人。”
沈仕清的声音开始发颤,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痛苦与后怕,
“她突然间便发了狂,不知道哪里来的匕首,便朝着那丫头……”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惨状,再睁开时,眼眶竟有些发红。
“边上的下人吓坏了,拼命上前阻拦,可……可夫人当时力气大得惊人,又全然失了神智……等本侯闻讯赶到时……那丫头……那丫头她已经……已经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仕清沉重的呼吸声,和崔惟谨越来越急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喘息。
沈仕清稳了稳心神,声音沙哑地继续道:
“一条人命,终究是在我沈府没的。本侯心中……愧疚难当。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将那姑娘好生安葬,再厚恤其家人,聊作补偿。于是命人清理遗物,想一并安葬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崔惟谨手里拿着的那块玉佩上。
“就在收拾她随身之物时,下人发现了这枚玉佩。”
沈仕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敲在崔惟谨心上,
“他们见玉佩上隐约有字,不敢怠慢,立刻呈给了本侯。本侯仔细辨认……那上面刻的,正是‘崔’字家徽,还有……‘若雪’二字。”
他抬起头,目光沉痛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开始剧烈颤抖的崔惟谨。
“本侯当时……如遭雷击。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妄下断言。故而,本侯才心急如焚,立刻命人请崔大人过府……”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想要请崔大人……亲自辨认。”
“方才……崔大人既已确认,此玉佩……确为令千金崔若雪贴身之物……”
沈仕清的声音哽住了,他再次起身,对着已经呆若木鸡、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崔惟谨,深深地、深深地揖了下去,长久没有抬起。
“那么……本侯救回府中,又……又惨死于我夫人癫狂之下的那个可怜女子……恐怕……真的就是……”
他没有说完。
但未尽之言,已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将崔惟谨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割得粉碎。
崔惟谨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枚玉佩,然后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脖子,看向深深作揖、姿态沉痛的沈仕清。
沈仕清最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完,可是崔惟谨知道,那个丫鬟恐怕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女儿崔若雪了。
当听到“山中钓鱼救下溺水年轻女子”、“父母双亡的孤儿”时,崔惟谨的心便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自己那不省心的女儿,不正是在山中的庵堂“反省”吗?
紧接着,听到那女子被带回府后,竟“总是喜欢往云舟和我儿媳的院子去”,在沈小将军院子附近“徘徊”时,崔惟谨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那是愤怒和羞愧交织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