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流失的手,猛地从下方血泊中伸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死死攥住了他右脚踝处的锦靴!
那力道出奇地大,带着垂死者孤注一掷的绝望。
沈仕清脚步蓦地一顿,眉头不耐烦地拧了起来,低头看去。
只见地上那具本应“死透”的躯体,不知何时竟微微转动了头颅,一双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那眼中盛满了极致的痛苦、濒死的恐惧,以及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灼人的求生欲。
瞳孔已然有些涣散,失去了焦距,却依旧固执地、死死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她抓得很紧,很用力,染血的指甲几乎要透过靴面,掐进他的皮肉里,留下污浊的血痕。
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破碎不堪、几乎完全依靠气音才能发出的痛苦呻吟,从她不断溢出鲜血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侯……侯爷……你,你来了……救……救我……求……求你……”
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混杂着血沫翻滚的咕噜声,却像一根生锈的针,陡然刺破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寂静,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回响。
沈仕清低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脚边这个几乎被血污覆盖、不成人形却还在本能挣扎的女人。
他眉头皱得更紧,拧成了一个清晰的“川”字。
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惜、惊讶,或是故人将死的触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耐烦和一种近乎洁癖般的深深嫌弃。
“竟然……还没死透。”
他开口,语气冰冷平直,不带一丝波澜,只有赤裸裸的厌恶,
“你倒是……命硬得很。”
说罢,他脚腕猛地一抖,力道干脆而粗暴,毫不留情地将崔若雪那只紧抓不放的血手甩脱!
“啪嗒。”
那只失去力量的手软软地垂落回冰冷的地面,五指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沾着血和尘土,兀自微微颤抖了两下,最终归于静止。
崔若雪被这力道带得身体一歪,剧烈的痛楚让她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艰难地仰躺过来,涣散茫然的目光,一点点费力地对焦,终于落在了沈仕清那张近在咫尺、却写满冰冷与厌恶的脸上。
难以置信的神情,如同裂开的冰面,迅速爬满她惨白染血的面容。
刚才……她恍惚中听到了什么?
他说……她“竟然还没死透”?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刀子,狠狠地、缓慢地旋进她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带来比腹部伤口更尖锐、更彻底的寒意与刺痛。
怎么可能……
这些日子以来,他明明许她锦绣前程,承诺要风风光光纳她进门,给她贵妾的尊荣和享不尽的富贵……
他看她的眼神,明明是带着欣赏的,是含着欲望的,是允诺了未来的……
怎么……怎么一转眼,全都变了?
她不是马上就要成为侯爷心尖上的贵妾,从此脱离泥淖,攀上高枝,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那种卑微低贱的日子了吗?
怎么……突然之间,天翻地覆,她就要死在这冰冷肮脏的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