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的脚步很虚,每走一步都要靠沈诺支撑,他的脸贴在沈诺的胳膊上,能感受到沈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顾长风最后进入秘库,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门,想找到关闭的机关,却发现石门内侧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石块,只有外侧有机关——这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设计!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看到沈诺和李逍已经开始查看库内的东西,也暂时压下了疑虑,走到石门边,用剑鞘敲了敲石门,想看看是否能从内侧打开,结果石门纹丝不动,显然是被设计成单向开启的。
秘库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一间普通厢房大小,地面是青石板铺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脚印踩上去很清晰。四壁的青石有一人多高,上面焊着几个铁环,应该是用来固定箱子的。库内放着四个铁皮箱子,每个都有半人高,表面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锁是黄铜做的,已经氧化发黑,锁孔里塞满了灰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娘的,这锁真结实!”武松走到一个箱子前,用木棍撬了撬锁,“咔哒”一声,木棍断了一截,锁却依旧完好无损。他又试了试用脚踹,箱子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沈诺没有理会箱子,而是走到散落在地上的卷宗前。这些卷宗堆在墙角,用麻绳捆着,有的麻绳已经腐烂,散成了一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卷宗的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他轻轻展开,生怕把纸页弄破。纸页上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宣和三年三月,漕运大米五千石,自江南平江府至汴京,行至泗州时,转至沧州码头,收货人:王都监(禁军沧州卫),运费银五百两,另付‘好处费’银两千两,交至枢密院承旨张大人府中。”
沈诺的心脏猛地一跳,枢密院承旨张大人,那是皇帝身边的近臣,竟然也参与了漕运走私!他又拿起另一卷卷宗,里面记录的是军械走私:
“宣和三年五月,自铁匠铺‘诚信号’定制劣质铁枪三千杆,每杆成本银五钱,替换禁军京畿卫的精钢长枪(每杆成本银二两),替换下的精钢长枪运至辽国边境,卖给‘北客’,获利银五万两,其中一万两交至韩鹰大人,五千两交至‘主人’处。”
“北客!”沈诺失声低呼,之前在账册上看到的“北客”终于有了线索,竟然是辽国的人!“青蚨”不仅走私粮草、军械,还通敌叛国!李逍凑过来看了一眼卷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指着“北客”两个字,声音颤抖:“这……这是通敌大罪!若是被朝廷知道,整个‘青蚨’的人都要被凌迟处死!”
顾长风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紫檀木匣,木匣上雕刻着云纹,做工精致,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包浆,显然是经常被人触摸。木匣没有锁,顾长风轻轻打开,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有些褪色,上面放着几枚令牌和一枚玉印。
其中一枚玄铁令牌,比西门鹤的“鬼首令”大一圈,上面刻着一个“壹”字,边缘有龙纹环绕,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刺骨。令牌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青蚨令,壹字号,见令如见主。”——这是“青蚨”最高等级的令牌!
旁边的白玉印章,有拳头大小,玉质温润,对着火折子的光,能看到里面淡淡的棉絮纹,显然是上等的和田白玉。印面上刻着四个古朴的小篆——“如朕亲临”,笔画流畅,力透纸背,显然是书法高手所刻。虽然印章的材质和做工不如皇宫里的御印,但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如朕亲临?!”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玉印掉在地上,“这……这是仿造的御印!‘青蚨’竟然敢私刻御印,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身后的石门猛地关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灰尘从头顶的青石缝里簌簌落下,迷了四人的眼睛。四人同时回头,只见石门严丝合缝,和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一丝缝隙——他们被关在秘库里了!
紧接着,头顶的四个角落传来“咔哒”的轻响,四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突然打开,一股黄色的烟雾从里面喷出来。一开始是淡淡的鹅黄色,像轻纱一样飘在空气中,很快就变得浓稠,像融化的黄金,带着刺鼻的甜腥味,闻起来像蜂蜜混合着铁锈,让人头晕目眩。
“不好!是毒烟!中计了!”武松怒吼一声,立刻屏住呼吸,挥起剩下的半截木棍朝着孔洞砸去,“咚”的一声,木棍砸在青石上,断成两截,孔洞却毫发无损,反而有更多的毒烟喷出来。
沈诺立刻拉着李逍往后退,想远离毒烟,却发现毒烟弥漫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充斥了整个秘库。他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一缕毒烟,立刻传来一阵灼烧感,像被滚烫的开水烫了一下,紧接着,灼烧感变成麻木,手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灰色,蔓延的速度极快。
李逍被毒烟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咳在地上,染红了青石板上的灰尘。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显然是毒烟侵入了内腑。
顾长风拔出长剑,试图用剑鞘撬开石门,可石门太过坚固,剑鞘敲在上面,只留下几道白痕,根本撼动不了分毫。他又试图用剑刺向孔洞,想堵住毒烟,结果剑刃刚碰到孔洞边缘,就传来“滋啦”的声响,剑刃上冒出一股青烟,显然毒烟不仅能通过呼吸侵入,还能腐蚀金属!
沈诺的脑子一片混乱,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他看着眼前浓稠的毒烟,看着李逍痛苦的表情,看着武松愤怒却无力的样子,终于明白——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金莲濯浪图》里的地图,根本就是那位“主人”故意留下的诱饵,目的就是把他们引入这个密闭的秘库,用毒烟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希望,却没想到只是走进了一个更大的绝望。
竹影巷的民居内,柳如丝听到卧室门被撞开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死士已经进来了,没时间犹豫了!她扑到梳妆台前,手指因为紧张而打滑,好几次才抓住铜镜的边缘,用力向后扳——铜镜后面的机括因为长时间没用,已经变得很涩,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听到“咔哒”一声轻响,梳妆台慢慢向侧面滑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洞口里黑漆漆的,能闻到泥土和潮湿的气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滴水声。柳如丝抓起放在梳妆台上的鎏金香囊,又从枕下摸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她最后的积蓄:三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和一张面额五万两的银票,这些是她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救命钱。她把锦盒塞进怀里,然后弯腰钻进洞口。
洞口的通道很矮,只有两尺高,她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蹭在粗糙的石壁上,火辣辣地疼,很快就磨破了皮,渗出血来,和通道里的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黑红色。她能听到身后传来死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他们说话的声音:“她肯定在这里,快追!”
柳如丝不敢回头,拼命往前爬。通道里的空气很浑浊,充满了霉味,她喘着粗气,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起伏不定,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她不知道通道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须尽快逃离,否则就会被死士追上。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柳如丝心中一喜,加快了爬行速度。光越来越亮,很快就到了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地窖,地窖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她推开地窖门,钻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竹林里,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顾不上休息,拔腿就跑,竹林里的竹子很密,她好几次撞到竹子上,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却依旧不敢停下脚步。身后的地窖里传来死士的声音,他们也追出来了!
柳如丝咬紧牙关,朝着竹林深处跑去,她知道,只要能跑出这片竹林,就能到达官道,找到马车,离开京城。
与此同时,韩鹰的书房内,烛火跳动着,照亮了桌案上的密信。密信是“主人”的贴身侍从送来的,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鸳鸯楼,子时,清场。沈诺等人若至,格杀勿论;柳如丝若现身,就地处置。”
韩鹰捏着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皇帝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他知道,“鸩酒”之宴是“主人”清除异己的关键一步,邀请的不仅有沈诺等人,还有那些知道“青蚨”秘密、却又摇摆不定的官员。
“主人”要借这场宴席,彻底扫清通往权力巅峰的障碍,而他韩鹰,就是执行这场屠杀的刽子手。如果成功,他或许能保住现在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如果失败,他就是下一个柳如丝,被“主人”无情地抛弃。
韩鹰从腰间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鹰”字,是他调动影卫的凭证。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他没有选择,只能按照“主人”的命令行事,哪怕双手沾满鲜血。
而在地下秘库中,毒烟已经弥漫到了每个角落。沈诺强忍着头晕和手背的麻痹,目光扫过秘库内的一切,最后落在了顾长风手中的紫檀木匣上——那枚“壹”字号的玄铁令牌和“如朕亲临”的玉印,还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青蚨”的令牌等级森严,“壹”字号令牌是最高等级,“见令如见主”;而“如朕亲临”的玉印,虽然是仿造的,但对于“青蚨”的普通成员来说,足以产生威慑力!如果他们能用这枚令牌,假装是“主人”派来的人,或许能让外面的人打开石门!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成功率微乎其微,但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机!
沈诺猛地抓住顾长风的胳膊,因为用力,手背的青灰色皮肤更加明显,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憋气而沙哑:“顾大侠……令牌……用令牌……敲石门……喊‘青蚨’的口令……”
顾长风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沈诺的意思。他立刻拿起玄铁令牌,快步走到石门前,用令牌用力敲击石门,“铛、铛、铛”的声音在秘库内回荡。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我是‘青蚨’壹字号令使,奉‘主人’之命前来查库,快开门!若误了‘主人’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石门外面没有立刻传来动静,毒烟依旧在不断喷出,但沈诺敏锐地发现,毒烟的浓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浓稠。他心中一喜——外面的人听到了!他们在犹豫!
顾长风继续敲击令牌,声音提高了几分:“怎么?连‘壹’字号令牌都不认了?难道你们想违抗‘主人’的命令?”
就在这时,石门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沈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李逍靠在沈诺身上,虚弱地说:“他们……他们在怀疑……再加把劲……”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方“如朕亲临”的玉印,贴在石门上,虽然石门很厚,但他还是尽量让声音传出去:“我这里还有‘主人’亲赐的‘如朕亲临’玉印,你们若再不开门,等‘主人’来了,定要你们好看!”
“咔哒——”
石门内侧传来了机括转动的声音!
沈诺、武松、顾长风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石门,连李逍也暂时忘记了疼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石门,缓缓地,向外打开了一条缝隙。
(本集完)
(第131集《李代桃僵》简单内容提示)
身陷绝境,毒烟弥漫,沈诺急中生智,提出一个冒险计划:利用秘库中找到的“青蚨”首脑令牌与仿制玉印,冒充“青蚨”核心成员,骗取门外守卫信任,打开石门!然而,此计风险极大,门外守卫是否会上当?即使开门,他们中毒已深,能否迅速制服守卫?与此同时,柳如丝在杀手追击下于密道中亡命奔逃,她手中的最后底牌究竟是什么?而“鸳鸯楼”内,“鸩酒”之宴即将开席,被邀请的“客人”们陆续抵达,他们中有“青蚨”成员,有被蒙蔽的官员,也有韩鹰布下的伏兵,杀机暗藏。多方势力被推向最终碰撞的边缘,真假难辨的身份,将成为这场最终对决的关键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