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茶馆,实际上后院藏着一个地下赌坊,里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正好方便隐藏。
两人沿着小巷向“快活林”走去。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有挑着担子卖早点的小贩,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童,还有穿着粗布衣服准备上工的工人。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工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景象。可沈诺和顾长风却没有丝毫放松,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遇到“青蚨”的人或者巡捕。
走了大约两刻钟,顾长风停在了一处茶馆前。这家茶馆的门面很大,门口挂着一块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快活林”三个大字,字体豪放,却透着一股俗气。茶馆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声,夹杂着茶杯碰撞的“叮叮”声和人们的谈笑声。
“就是这里。”顾长风压低声音说道,指了指茶馆后院的方向。沈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能看到后院的墙上开着一扇小门,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着黑色的短打,双手抱在胸前,警惕地打量着进出的人——那是赌坊的护卫。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茶馆。茶馆里很热闹,一楼大厅里坐满了客人,大多是穿着普通的平民,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听台上的说书先生讲故事。沈诺和顾长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假装喝茶,实则观察着四周。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后院的小门,对沈诺低声说道:“赌坊在地下,从那扇小门进去,下一段楼梯就是。胡悍应该已经在里面了,我们小心点。”
沈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的味道很淡,还带着一丝苦涩,显然不是什么好茶。他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在后院的小门上,看到不时有人进出,大多是穿着体面的商人,还有一些穿着军服的士兵——显然都是来赌钱的。
过了大约一刻钟,顾长风对沈诺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假装去后院如厕,慢慢靠近那扇小门。门口的护卫拦住了他们,语气凶狠:“干什么的?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顾长风连忙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塞到护卫手里:“两位兄弟,我们就是想进去玩两把,碰碰运气,您通融一下。”
护卫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脸上的凶狠缓和了一些,上下打量了沈诺和顾长风一眼,见他们穿着普通,不像官府的人,便挥了挥手:“进去吧,里面规矩点,别闹事!”
两人连忙点头,走进了小门。小门后面是一段狭窄的楼梯,楼梯通向地下,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光昏暗,摇曳不定。楼梯上很滑,显然经常有人走动。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越往下,喧闹声越大,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味。
走到楼梯底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中间摆放着十几张赌桌,每张赌桌周围都围满了人。赌桌的种类很多,有赌大小的,有赌牌九的,还有赌骰子的。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酒气,耳边充斥着赌徒们狂热的呼喊声、银钱碰撞的脆响和输钱后的咒骂声,场面混乱而疯狂。
沈诺和顾长风挤在人群中,目光迅速扫视着四周。很快,他们就锁定了目标——在一张赌大小的赌桌前,一个身着便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撸着袖子,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骰盅,口中不住地叫嚷着:“大!大!大!老子就不信了,这次还不是大!”
这个汉子正是胡悍。他的身高约莫八尺,体格健壮,脸上长满了横肉,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看起来凶神恶煞。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服,便服的料子很好,却因为常年不洗,领口和袖口都沾着油污。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个金手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显然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在胡悍的身边,站着两个同样穿着便服的亲兵。这两个亲兵身材也很魁梧,腰间别着弯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显然是在保护胡悍的安全,同时也防止有人在赌桌上作弊。
沈诺和顾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然分开。顾长风慢慢挤到那两个亲兵的身后,假装看赌局,实则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随时准备阻止他们支援胡悍。沈诺则继续往前挤,来到胡悍旁边的位置,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赌桌的“大”区,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赌徒。
“开!开!开!”胡悍对着摇骰盅的庄家吼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庄家显然认识胡悍,不敢得罪,连忙停下摇晃,将骰盅放在桌上,然后缓缓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哈哈哈!赢了!老子就知道是大!”胡悍狂喜,一把将桌上的银钱揽入怀中。银钱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忘记了一切。
沈诺看准时机,微微侧过身,将嘴巴凑到胡悍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上月初三,城南码头,五百两黄金,‘青蚨’标记。”
这句话是从密信里看到的,是西门鹤与胡悍交接黄金时的暗语,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胡悍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沈诺。他上下打量着沈诺,见对方穿着破旧的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可说出的暗语却只有他和西门鹤知道。
“你……你是谁?”胡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他用来防身的。
沈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西门掌柜让我来的。有笔急账,需要立刻与胡大人核对清楚,这里人多眼杂,不便说话,借一步如何?”他刻意提到“西门掌柜”,就是要利用西门鹤在胡悍心中的威慑力,让对方不敢拒绝。
胡悍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心里很清楚,西门鹤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而且多半和“青蚨”有关。他看了一眼桌上赢来的银钱,又看了看沈诺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最终,对西门鹤的畏惧和对“急账”的好奇,战胜了继续赌钱的欲望。
“好。”胡悍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两个亲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留在原地,然后对沈诺道,“跟我来。”
他转身,挤出人群,朝着赌坊后面的走廊走去。沈诺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走廊里的灯光比赌坊大厅更暗,墙壁上布满了污渍,有的地方还贴着破旧的年画,早已看不清上面的图案。走廊两侧有几间房门,门上挂着布帘,显然是供贵客休息的房间。
胡悍走到一间挂着“清风阁”布帘的房门前,停下脚步,掀开布帘,对沈诺道:“进去说。”
沈诺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探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房间很小,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看起来很简陋。他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才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胡悍即将跟着走进房间的刹那,异变突然发生!
走廊的另一头,一个端着茶水托盘的小厮快步走了过来。这个小厮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灰色的短打,衣服上打着好几块补丁,头上戴着一顶小帽,低着头,看不清脸。他走得很快,似乎很着急,就在经过胡悍身边时,脚下突然一绊,身体猛地向前扑倒,手中的托盘连同里面滚烫的茶水,朝着胡悍泼了过来!
“哎呀!”胡悍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身体向后退去,试图躲避茶水。滚烫的茶水溅到他的衣服上,烫得他龇牙咧嘴,注意力瞬间被分散。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名“小厮”在身体前倾、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右手猛地从托盘下面抽出一柄短匕!短匕的刀刃很窄,约莫三寸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淬了毒!他的手臂如同毒蛇出洞,速度快得惊人,短匕直刺胡悍的咽喉!
这一下变起肘腋,没有任何预兆,动作连贯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胡悍的命!
沈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小厮”脚下绊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个“小厮”的步伐虽然看似慌乱,却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的位置,显然是故意靠近胡悍!当他看到“小厮”抽出短匕的刹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胡悍不能死!
胡悍知道太多关于“青蚨”和官府勾结的情报,一旦他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他们之前的计划也会彻底落空!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诺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身体撞向胡悍。他没有去挡那柄毒匕——他知道,以杀手的速度,根本来不及!他只能用身体撞开胡悍,为对方争取一线生机!
“嘭!”
沈诺的肩膀狠狠撞在胡悍的背上。胡悍本就因为躲避茶水而身形不稳,被这么一撞,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侧面歪倒,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嗤!”
毒匕几乎是擦着胡悍的脖颈皮肤掠过,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衣领,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胡悍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带来的寒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小厮”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落魄书生的人,反应竟然这么快!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翻,毒匕改变方向,如同附骨之疽,追着身形踉跄的胡悍的心口刺去!他的手臂肌肉紧绷,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显然是抱着必杀的决心!
“有刺客!”胡悍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亡魂大冒,嘶声尖叫起来。他的声音尖锐,带着恐惧,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瞬间传遍了整个赌坊。
沈诺在撞开胡悍的同时,右手已经从袖中抽出了短刃!他的手臂一抬,短刃与那柄毒匕在空中激烈碰撞!
“叮!”
火星四溅!
两柄短兵碰撞的瞬间,沈诺只觉得一股大力从短刃上传来,震得他的手臂微微发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力很强,绝非普通的杀手!那“小厮”的情况也不好,他没想到沈诺的力气这么大,手臂被震得发麻,毒匕险些脱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人?!”
听到胡悍的尖叫和金属碰撞声,守在赌桌旁的两个亲兵立刻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走廊冲来。他们的脸上满是凶色,显然是想保护胡悍,抓住刺客。
然而,他们刚冲到走廊入口,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中窜出!是顾长风!
顾长风没有拔剑,只是伸出右手,精准地扣住一个亲兵的手腕,然后猛地发力,将对方的手臂拧到背后。亲兵发出一声惨叫,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顾长风顺势一脚踹在亲兵的膝盖上,亲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另一个亲兵见同伴被制服,怒吼一声,挥舞着弯刀向顾长风砍来。顾长风身体向侧面一躲,避开弯刀,然后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右手成拳,狠狠砸在亲兵的胸口。“嘭”的一声,亲兵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顾长风就解决了两个亲兵,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赌坊大厅里的赌徒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有的好奇地探头探脑,有的则吓得尖叫着后退,有的甚至拿出武器,想要凑热闹。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呼喊声、尖叫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比之前赌钱时还要喧闹。
那名“小厮”杀手见计划败露,又被沈诺缠住,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被包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毒匕猛地向沈诺的胸口刺去,虚晃一招。沈诺下意识地举刀格挡,杀手却趁机向后一滑,身体撞向走廊一侧的窗户!
“哗啦!”
窗户的玻璃被撞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杀手的身体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钻出窗户,落入赌坊的后院。后院里长满了杂草,还有一些破旧的棚子,杀手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复杂的建筑群中,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连沈诺和顾长风都来不及追赶。
沈诺没有去追杀手。他知道,追上去也未必能抓到对方,而且胡悍随时可能逃跑。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胡悍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胡悍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服上。他看着沈诺手中的短刃,又看了看地上昏死的亲兵和破碎的窗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连话都说不出来。
“想活命,就老实点!”沈诺的短刃抵在胡悍的后心,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他能感觉到胡悍的身体在颤抖,显然是被吓坏了。
顾长风解决完亲兵,快步走到沈诺身边。他的目光扫过破碎的窗户和杀手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是‘青蚨’的人。他们动作这么快,显然是早就盯上了胡悍,想要杀人灭口!”
沈诺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青蚨”的反应会这么快,竟然在他们找到胡悍的同时,就派出了杀手。这说明,“青蚨”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西门鹤的死讯,并且开始清理所有可能暴露的帮凶。胡悍,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带走!”沈诺对顾长风说道,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胡悍,将他的手臂扭在背后,防止他反抗。胡悍吓得魂不附体,只能任由他们架着走,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赌坊里的赌徒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让出一条路。有的赌徒认出了胡悍,知道他是步军副尉,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刚才杀手的狠辣和顾长风的武功,已经震慑住了所有人。
沈诺和顾长风架着胡悍,迅速穿过混乱的赌坊,走出“快活林”茶馆。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温暖。沈诺回头看了一眼“快活林”的招牌,心中充满了凝重。
清算,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黑暗深处那迫在眉睫、无处不在的反噬与杀机。下一个目标,会是谁?“青蚨”的核心成员,又会在什么时候对他们动手?
沈诺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们不能停下脚步,必须尽快从胡悍口中撬出情报,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本集完)
(第125集《激斗雪娥》简单内容提示)
沈诺与顾长风将胡悍劫持至另一处隐秘地点,试图拷问出“青蚨”核心聚会地点“鸳鸯楼”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以及韩鹰的真实意图。然而胡悍狡猾怕死,言语闪烁,吐露的信息真伪难辨。就在审讯陷入僵局之际,那名在“快活林”失手的女杀手(身份揭示,名为雪娥,是“青蚨”培养的顶尖刺客之一)竟凭借超凡的追踪术,尾随而至,突袭藏身点!一场激斗在所难免。顾长风剑术超群,对上诡异狠辣的雪娥,沈诺则需在旁策应,并防止胡悍趁乱逃跑或被杀。激斗中,雪娥施展出失传已久的西域邪功,顾长风竟一时受制!沈诺被迫挺身而出,与这女魔头展开凶险对决。而胡悍在混乱中,是否会说出真正的秘密?抑或这本身,就是另一个引君入瓮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