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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集:杀意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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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成了一块冰。

    沈诺的后背紧贴着三楼窗户外的墙壁,那墙壁是用北方特有的青条石砌成的,夜间的寒气顺着石缝渗出来,透过他单薄的夜行衣,像无数根细针似的扎在皮肤上。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双臂微微弯曲,指尖扣住石墙缝隙里的凹陷处——那是他刚才摸索时找到的着力点,每一道凹陷都带着岁月的粗糙感,边缘被风雨磨得有些圆润,却依旧能稳稳托住他的体重。他就像一只真正的壁虎,将自己嵌在墙与窗的夹角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极致。

    胸腔里的空气缓慢地进出,每一次吸气都只敢吸到三分之一,再用喉咙轻轻压住,让气流顺着鼻腔缓缓吐出,连衣料摩擦的“沙沙”声都要杜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楼下的花园,瞳孔在夜色里微微收缩——刚才那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太清晰了,不是夜风刮断的,而是有人踩上去的力度,不轻不重,却足以打破这深夜的死寂。

    那根枯枝应该是西府海棠树下的,沈诺下午潜伏进来时特意留意过,那棵海棠树栽了有些年头,枝桠遒劲,靠近假山的地方有一根半枯的侧枝,离地约莫三尺高,正好挡在通往书房楼阁的小径旁。此刻,那根侧枝已经断了,半截落在青石板路上,另半截还挂在枝桠上,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像一只垂着头的手。

    而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身后书房里的动静。

    原本书房里的气息是平和的,甚至带着几分富家翁特有的慵懒——西门鹤坐在书桌后,手指摩挲着那块玄铁令牌时,沈诺透过窗纸上的小孔能看到他嘴角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算计,却没有半分警惕。可就在枯枝断裂声响起的瞬间,那股气息骤然变了。

    像是寒冬里突然刮过的北风,瞬间变得锐利、冰冷,还带着一丝蛰伏的狠劲。沈诺甚至能想象到西门鹤此刻的模样——或许依旧背对着窗户,但肩膀已经微微绷紧,原本搭在桌沿的手应该收回来了,指尖可能正悬在某个隐蔽的机关上,就像一条假寐的毒蛇,看似不动,实则已经昂起了头颅,吐着信子瞄准了猎物。

    书房里的夜明珠就放在博古架的顶层,拳头大小的珠子散发着清冷的光辉,透过窗纸映出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往常这光晕是柔和的,可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霜,连光晕边缘的阴影都变得尖锐起来,仿佛书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跟着西门鹤的气息,成了暗藏杀机的凶器。

    楼下的潜行者显然也被自己弄出的动静惊到了。

    沈诺的目光往下移,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花木阴影里凝滞了——那人身形中等,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夜行衣,领口和袖口都收得很紧,显然是为了方便动作。他的头上蒙着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会儿看向书房的窗户,一会儿又看向花园入口的方向,显然在判断形势。

    是就此退去,还是强行突进?

    沈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连压住的呼吸都漏了半拍。他现在的位置太尴尬了,说是绝地也不为过——往上,是三楼的屋檐,瓦片松动,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声响;往下,是二楼的露台,露台上摆着两盆半人高的铁树,叶子锋利,一旦落下很可能被划伤;而前后左右,不是西门府的护卫巡逻路线,就是书房里那位深不可测的西门鹤。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楼下的潜行者是敌是友。如果是友,比如是李逍派来的帮手,那还好说;可如果是敌,比如是“青蚨”的人,或者是西门鹤的其他仇家,那自己很可能被当成同伙,一起陷入包围。

    他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廊柱与窗棂形成的狭窄阴影里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的轮廓融入黑暗。廊柱是楠木做的,表层涂了三遍清漆,经年累月下来,靠近地面的地方已经蹭出了浅淡的木色,几处木纹里还嵌着不易察觉的灰尘。沈诺的脸颊贴着廊柱,能闻到木头特有的清香,混合着夜间露水的湿气,可这熟悉的气味却丝毫不能让他放松——他知道,只要西门鹤或者楼下的潜行者稍微多留意一眼这个方向,他就会暴露。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原本很轻柔,此刻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落在人心尖上。花园里的桂花已经开了大半,白天时香气浓郁,到了夜里,香味淡了些,却多了一丝甜腻,可这甜腻的香气混在死寂的氛围里,反而让人觉得压抑,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连心跳都变得沉重起来。

    沈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从胸腔传到耳朵里,甚至能感觉到颈动脉在脖子上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跟着紧张的情绪,跳得越来越快。他赶紧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这是他在沧州学武时,师父教他的定心诀,遇到危急情况时,用呼吸来压下心跳,可此刻,连这招都不太管用了。

    突然,书房里传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太轻了,像是案头烛花爆裂的微响,又像是手指划过丝绸的声音,若不是沈诺此刻全神贯注,几乎不可能捕捉到。可他偏偏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那是机括转动的声音,是金属与木头摩擦时特有的、带着一丝涩意的轻响。

    他猛地睁开眼睛,透过窗纸上的小孔往里看——西门鹤依旧背对着窗户,坐姿甚至都没怎么变,左手依旧搭在书桌的紫檀木桌面上,手指还保持着摩挲的姿势。可沈诺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见了,应该是垂到了书桌下方,而那声“咔哒”,正是从书桌下方传来的。

    是机关!沈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西门鹤的书桌上果然有机关,而且是隐蔽性极强的那种,刚才他观察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另一个异变发生了。

    沈诺怀中的那枚“青蚨”玉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温热感。

    那温热不是来自他的体温,而是玉牌本身在发烫,像是一块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玉佩,温度缓缓升高,透过贴身的内衣,传到他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牌上的纹路——那是“青蚨”的图案,翅膀的纹路雕刻得很精细,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棱角,此刻那些棱角仿佛都活了过来,硌在他的皮肤上,随着温度的升高,竟有了一丝细微的震动。

    是共鸣!

    沈诺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城外的破庙里,李逍把这枚玉牌交给自己时说的话:“‘青蚨’玉牌有灵性,遇到同类,或者遇到‘青蚨’的玄铁令牌,就会产生共鸣,到时候你会感觉到发烫,甚至震动。”当时他还半信半疑,觉得这不过是江湖上的传闻,可现在,玉牌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已经有些烫手,他才知道,李逍说的是真的。

    那书房里,一定有能让玉牌产生共鸣的东西!

    是西门鹤刚才擦拭的那块编号不同的玉牌?还是那块雕刻着鬼首的玄铁令牌?或者……两者都有?

    沈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心脏跳得更快了。他再次看向书房,透过小孔,能看到博古架上的玄铁令牌依旧放在那里,黑沉沉的,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而那块编号不同的玉牌,应该被西门鹤收进了抽屉里,刚才他看到西门鹤把玉牌拿起来,又放了回去,抽屉的位置在书桌的左侧,正好被西门鹤的身体挡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到底是哪一个?

    就在他思索之际,楼下的潜行者动了!

    那潜行者没有选择退却。

    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退无可退;或许是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不能半途而废。只见他身形猛地从花木阴影里蹿出,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脚尖在青石板路上一点,身体就像一片羽毛似的飘了起来,目标明确——直指书房所在的楼阁底层!

    沈诺的目光紧紧跟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潜行者的动作:蹿出时,膝盖弯曲的角度很小,显然是练过缩骨功之类的功夫,能最大限度地减少空气阻力;落地时,脚尖先触地,然后脚掌再缓缓放下,整个过程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轻微的“嗒”声,那是鞋底与石板摩擦的声音,比夜风拂过树叶的声音还要轻。

    这轻功,绝对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水准!沈诺在心里暗叹。他自己的轻功不算差,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还差了一截——尤其是在悄无声息这一点上,他自问做不到如此极致。

    更让他惊讶的是,潜行者对西门府的布局似乎格外熟悉。

    楼阁底层的廊柱旁,有几处看似普通的石雕,沈诺下午潜伏进来时特意检查过,那些石雕的眼睛是空的,里面藏着细小的弩箭,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触发机关,射出毒箭。可潜行者在冲过去时,只是微微侧身,就避开了第一处石雕;然后右脚轻轻一挑,踢飞了一块小石子,石子正好落在第二处石雕的底座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处石雕的机关被触发了,几支毒箭射了出来,却因为潜行者已经冲了过去,落了空。

    显然,他早就知道这些机关的位置,甚至知道如何暂时触发机关,为自己开路!

    “好厉害!”沈诺在心里赞了一句,可紧接着,他的心就提了起来——西门鹤既然已经警觉,岂会没有后手?

    果然,就在潜行者即将冲到楼阁底层的侧门时,一阵密集而轻微的“嗤嗤”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是从楼阁底层的廊柱、檐角等隐蔽处传来的,沈诺顺着声音看去,能看到数十道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矢从那些地方射了出来,像一群毒蜂出巢,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潜行者前冲的路径!每一支短矢都有三寸长,箭簇是玄铁打造的,顶端涂着深蓝色的药膏,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那是“五步倒”,江湖上有名的剧毒,只要见血,五步之内必然倒地,无药可解!

    而且,这些短矢的发射频率很快,一支接一支,中间几乎没有间隙,显然是连环弩匣!

    沈诺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这么密集的毒矢,就算是轻功再高,也很难完全避开!

    可那潜行者显然早有防备。

    面对扑面而来的毒矢,他没有闪,也没有躲——或者说,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见他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拧,身体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曲,像是一根被狂风压弯的柳条,硬生生避开了正面射来的大部分毒矢。同时,他的双臂猛地挥舞起来,宽大的袖袍鼓荡起强烈的劲风,那劲风带着一股刚猛的内力,将袖袍撑得像两面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

    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些射向潜行者上半身的毒矢,大多被他的袖袍挡开,有的被劲风扫飞,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声响;有的则擦着袖袍边缘飞过,钉在后面的墙壁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可还是有漏网之鱼。

    沈诺看得清楚,有三支毒矢穿透了袖袍的防御——一支擦着潜行者的肩胛骨刺入,箭簇没入三寸有余,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洇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夜行衣,顺着袖摆滴落在青石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一支钉在他的大腿外侧,避开了骨头,却划破了动脉,血珠溅在旁边的月季花丛里,花瓣上的露水混着血,坠落在泥土里,发出“嗒嗒”的轻响;还有一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虽然没有伤到皮肉,却将他蒙在头上的黑巾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他鬓角的一缕白发。

    “呃!”

    潜行者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的身形因为中箭而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但他硬是咬紧牙关,凭借着强悍的意志力稳住了身形。他甚至没有去拔插在身上的毒矢——他知道,此刻拔箭只会加速毒素扩散,而且会浪费时间。

    他的脚步没有停,反而更快了几分。只见他左手抓住廊柱,借力一跃,身体像一只受伤的豹子,猛地扑向楼阁底层的那扇侧门,右手握住门环,用力一拉——那扇门原本是虚掩着的,被他这么一拉,瞬间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楼道。

    沈诺在楼上看得心惊肉跳。

    这潜行者不仅轻功卓绝,这手以袖袍格挡毒矢的功夫,也绝非寻常江湖路数——那袖袍里一定藏了玄机,或许是缝了细鳞甲,或许是练了某种硬功,否则不可能挡住玄铁打造的毒矢。而且,他中了毒矢之后,依旧能保持如此迅猛的速度,这份忍耐力和意志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究竟是谁?是哪个门派的人?为什么要刺杀西门鹤?

    无数个疑问在沈诺的脑子里盘旋,可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书房里的西门鹤有了新的动作。

    西门鹤显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尤其是潜行者中箭后的闷哼声,以及毒矢落地的声响。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窗户,可沈诺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更浓了——那股气息不再是锐利,而是变得粘稠、冰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不寒而栗。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从书房里传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夜空之中。那冷哼里满是不屑,仿佛在嘲笑潜行者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警告——警告潜行者,他的反抗不过是徒劳。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做那梁上君子?”

    西门鹤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不高不低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话,显然是说给楼下那位受伤的潜行者听的,可沈诺却莫名觉得,这话也像是在说给自己——仿佛西门鹤早就知道,窗外还有一个人在窥视。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又往阴影里缩了缩,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难道自己暴露了?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书房里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机关转动的声音,只有西门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晕,透过窗纸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应该没有暴露。沈诺在心里安慰自己。西门鹤如果发现了自己,不可能这么平静,早就该有动作了。他刚才的话,应该只是针对楼下的潜行者。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里依旧没有丝毫放松。因为他知道,这场刺杀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变数。

    果然,就在他刚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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