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冰冷的牢房里,方佩兰蜷缩在角落里,度日如年。
自从那天被公安带走,她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太阳。
审讯、指证、对质,一桩桩一件件,像钝刀子割肉,把她这些年做过的事一件件翻出来。
那些她以为早就烂在肚子里的秘密,那些她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的罪孽,全都被摊在阳光下。
下毒害死曲文茵的事,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她辩无可辩。
现在,她只能等着判决。
等着那个最终的结果……是枪毙,还是把牢底坐穿。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天,狱警走到牢房前,打开门。
“方佩兰,有人来看你。”
方佩兰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
家属?
肯定是曼雪!一定是曼雪!
那丫头从小就聪明,肯定找到陆斯年了。
陆斯年现在是革委会主任,是唐家的女婿,他一定有办法救她出去!
她踉跄着站起来,跟着狱警往外走,心里那颗绝望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曼雪!是不是你来救妈了?”
刚到探视室,还没见到人,她就迫不及待地喊出声。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嗤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她心上。
方佩兰愣住了,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见探视室里坐着的那个人……
苏曼卿。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可看在方佩兰眼里,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是我啊,方姨。”
苏曼卿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
方佩兰的脸色瞬间变了,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是你?!”
她扑到铁栏前,双手抓着栏杆,声音尖利。
“我闺女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苏曼卿看着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笑得云淡风轻。
“我可没把她怎么样。”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地说:
“是她自己跑到陆斯年和唐恬恬面前,当着唐父的面,自爆自己怀了陆斯年的孩子。”
闻言,方佩兰的眼睛骤然瞪大。
怎么可能?曼雪一向聪明伶俐,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撒谎!”
苏曼卿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我可没撒谎,方姨,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精彩。唐父当场就翻了脸,陆斯年被纪检的人带走调查,你闺女也被公安抓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你没亲眼看见。”
话落,方佩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她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像个疯子。
“你骗我!曼雪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苏曼卿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讽刺。
“聪明?”
她笑了一声。
“方姨,你闺女要是真的聪明,就不会被陆斯年骗了这么多年,就不会被他关在小黑屋里差点饿死,就不会在被放出来之后,第一时间跑去医院自投罗网。”
方佩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关……关小黑屋?”
苏曼卿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啊。陆斯年把她关在京郊一个破屋子里,每天只给一碗洗米汤一个菜团子。她差点死在里面。”
她看着方佩兰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后来有人把她放出来,给她吃的,给她路费,告诉她陆斯年在哪个医院。她满心欢喜地跑去找他,以为他会救你们。”
听到这话,方佩兰眼前一黑!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恰好有人将她放出去,又恰好知道陆斯年在医院?
方佩兰的眼睛瞪得血红,像要滴出血来。
她死死盯着苏曼卿,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你……是你害我闺女!肯定是你把她放出来的!是你告诉她陆斯年在哪家医院!是你故意让她去送死!”
苏曼卿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方佩兰那张扭曲的脸。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方佩兰更疯了,抓着铁栏拼命摇晃,指甲都劈裂了,渗出血来。
“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贱人!你害我还不够,还要害我闺女!你不得好死!”
苏曼卿终于开口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方佩兰心上。
“方姨,你这话说的,我可听不懂。”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闺女自己傻,跑去医院自投罗网,那也是她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佩兰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你……”
苏曼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讽刺。
“方姨,你有这个力气骂我,不如留着力气,想想开庭的时候怎么替自己辩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方佩兰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
“对了,方姨,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毕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方佩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曼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方佩兰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都完了。
她闺女完了,她自己也完了。
她趴在地上,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