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蹬着借来的三轮车,车上摞着整齐的纸箱,一路说说笑笑。
到了供销社后院卸货点,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平时接待她们的那个和气的保管员不在,换了个面生的年轻小伙子。
只见他皱眉对另外一个送货的人道:“……你这鸡蛋大小不一,还有破的!我们不要!拉回去拉回去!”
小伙子语气很冲。
送货的老农一脸焦急,搓着手解释。
“同志,这都是家里攒的好鸡蛋,路上颠簸难免……您行行好,收下吧,家里等着钱用呢……”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规定!”小伙子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拉走,别挡着道!”
老农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跪下哀求。
黄翠萍皱了皱眉,小声对蔡菊香说:“这新来的保管员,脾气挺大啊。”
蔡菊香没说话,先把三轮车停稳。
她们今天送的货多,加上之前结算的货款也不是小数目,可不能出岔子。
整理了一下衣服,蔡菊香走上前对那保管员说:“同志,您好。我们是家属院生产合作小组的,来送‘海鸥牌’洗衣粉,这是提货单。”
小伙子正烦着,瞥了一眼蔡菊香递过来的单子,又看了看她们三轮车上的箱子,撇撇嘴。
“‘海鸥牌’?就是那个买洗衣粉还送擦脸油的?花里胡哨。”
黄翠萍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刚要开口,被蔡菊香轻轻拉了一下。
“同志,产品怎么样,群众说了算。我们今天是按供销社的订单送货,麻烦您清点一下,这是刘主任签过字的单子。”
听到是刘主任签过字的,小伙子到底没再说什么怪话,悻悻地接过单子。
“等着!我先处理他的事!”
说着,又要去赶那老农。
蔡菊香看了一眼急得眼圈发红的老农,开口道。
“同志,这位大爷的鸡蛋,我看着除了路上磕碰的几个,大部分都是好的。供销社收农产品,也是为了保障供应,服务群众。您看这样行不行,把明显破损的挑出来,其他的按品相分个等级,稍微折点价收了?既解决了老乡的困难,供销社也不吃亏。大冷天的,老人家来一趟不容易。”
话落,周围的人不由得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磕了一点,坏的挑出来不就行了,何必为难人?”
“就是,谁家鸡蛋路上不碰一两个?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这女同志说得在理,分个等级就行了,大冷天让老人家白跑一趟多遭罪。”
“供销社也是为人民服务,能帮一把是一把。”
保管员小伙子到底还年轻,听着四周的议论,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犹豫了一下,大概也觉得一味赶人不太好,嘟囔了一句。
“……那,那就挑挑看吧。”
“谢谢同志!”老农说完,又感激地朝蔡菊香点了点头。
不远处,正在供销社排队买东西的章海望,恰好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原本看到争执,想上前过问,却见蔡菊香三言两语就化解了矛盾。
看着人群里从容不迫的身影,章海望再一次怀疑,吴大松是不是眼瞎?
放着这么优秀的媳妇不要,非要折腾离婚?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是下属的婚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买完东西后,章海望就离开了。
蔡菊香对此一无所知。
她和黄翠萍办完所有手续,揣好结算的货款,蹬着空了许多的三轮车往回赶。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等她们骑到半路,淅淅沥沥的冬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