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兵符,再抬头时,眼中悲恸已凝成杀意。
“属下这条命,本该死在雁门关。”他声音低沉,“从今往后,只听将军一人号令。”
云倾凰点头,语气沉静却如刀锋出鞘:“你要帮我,找到所有还活着的人。”
“十七人分散各处,皆隐姓埋名。”秦岳迅速回应,“但若将军归来之事属实,必有人愿重归旗下。”
“不许召集。”她打断,“一人暴露,全盘皆输。我不要旗帜,只要耳目。你要做的,是让我听见北境的风声,看见朝廷看不见的角落。”
秦岳闭嘴,重重点头。
“先查清楚那名退役卒长。”云倾凰继续道,“他曾随军多年,若真与破锋营有关,不可能毫无痕迹。查他的籍贯、服役记录、退伍文书,尤其是他是否曾在雁门关驻防期间接触过密令传递路线。”
“是。”
“另外,西山别院这几日有异动。”她眯起眼,“我父亲抵押地契又撤回,背后必有交易。你若能混入附近劳工队伍,留意夜间出入者身份。”
“属下明白。”
油灯焰芯噼啪一响,火光跳动。更鼓传来第三声,距巡夜绕至此地不足十息。
秦岳突然压低声音:“将军,有一事我一直未敢问——您既重生归来,是否……还有他人知晓?”
云倾凰眼神微动。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一旦承认“重生”,便意味着超脱常理,极易动摇人心。但她看着秦岳的脸——这张脸曾在暴雨中替她挡下三箭,曾在尸堆里背着受伤的士卒爬行十里,也曾因她一句“活着就有希望”而撑过寒冬。
她选择信他一次。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说,“但我记得前世每一刻。我记得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谁在笑,谁在等我死。”
秦岳浑身一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侥幸生还,不是误传死讯,而是真正带着记忆归来,步步为营,只为清算旧账。
“所以我不急。”云倾凰转身走向出口,手搭上门栓,“他们现在还在做梦,以为一切照旧。我要让他们做到最后一刻,才看清我是谁。”
秦岳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破锋营最高军礼。
她推开铁门,夜风扑面而来,吹乱鬓发。就在光影交错的一瞬,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岳仍跪在原地,手中紧握那半枚铜符,指节发白,额头抵地,肩膀微微起伏。
油灯在风中摇曳,将要熄灭。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半枚兵符重新收回袖中,反手带上铁门,横栓插紧。
石室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
她贴着墙根潜行,身影融入黑暗。身后,地窖深处最后一丝光,终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