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留有旧档。”她垂眸,“儿时随父翻阅,略记一二。”
实则,那些山河形势早在她脑中烙印十年。前世身为神策将军,她亲踏三千里边关,每一寸土地皆刻入骨髓。今生重绘,不过是以指尖唤醒旧忆。
苏挽月搁下茶盏,瓷底轻磕案面。她低头整理袖口,掩去指尖微白。方才众人目光还聚于她身,赞她才情、夸她恭顺,不过转瞬,风向已变。
云倾凰未再多言,只退后一步,静立原处。
皇帝仍凝视图卷,良久方道:“传工部尚书,明日早朝,携此图入议。”
此言既出,等同认可其价值。
柳氏脸色发青,攥着绢帕的手微微发抖。她本指望今日借苏挽月夺尽风头,彻底压下亲女,谁知这闷声不响的丫头竟在此时出手,且一击即中。
云铮神色复杂。他知女儿聪慧,却不知她竟通晓边务军政。更令他不安的是,皇帝那句“传工部尚书”,分明已将其言纳入朝议。若真推行,威国公府或将得势——而得势的,竟是这个他从未看重的长女。
苏挽月强撑笑意,举杯轻抿,热茶烫到舌尖也未觉。她抬眼望向云倾凰,对方正垂首回席,姿态沉静,仿佛方才掀起波澜的并非本人。
太子忽然开口:“云小姐此图详尽,不知可愿详解其中伏兵之策?”
云倾凰脚步微顿,转身一礼:“殿下若问战阵之法,臣女所知浅薄,不敢妄言。”
“不必过谦。”太子含笑,“孤对边事亦有兴致,改日再向你请教。”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同时扫来。皇后微蹙眉,未语。皇帝仍看着图卷,似未留意。
云倾凰只道:“若朝廷允准,臣女愿赴工部详解图中要隘。”
言毕,从容退回家族末席。
席间无人与她交谈。但她已不再孤立。几名边将频频侧目,目光中有探究,亦有赞许。一位老将军甚至微微颔首,似是对后辈的认可。
她坐下,右手滑入袖中,指尖触到短剑裂口。金属冰凉,边缘粗砺,磨得皮肤微痛。她没有缩手,反而轻轻抚过那道裂痕,如在确认什么。
刀未出鞘,声已先至。
苏挽月低头抚琴,指尖无意识拨过空弦,发出一声短促嗡鸣。她立即察觉失态,敛手垂眸,嘴角仍挂着笑,只是那笑意再未达眼底。
皇帝将图卷交还宦官,吩咐仔细收存。随后执起酒杯,轻啜一口,目光第三次掠过末席。
乐声再起,舞姬旋转如云。
云倾凰端坐不动,只觉袖中短剑隐隐发烫,似在回应殿中悄然流转的暗涌。
太子又举杯,此次并未敬谁,只望着她所在的方向,唇角微扬。
她抬起眼,正迎上他的视线。
下一瞬,殿外传来沉沉更鼓,暮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