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柳云亭看懂了。
他说的是。
对不起。
下一刻。
陈木最后一拳落下。
整株木妖,从根部到树冠,寸寸崩碎。
漫天墨绿色粉尘被拳风卷起,又在紫金圣火中烧成灰白色的细灰。
那恐怖的拳风没有停。
它冲上天空。
厚重的乌云被这一拳硬生生撕开。
云层向两侧翻卷,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扒开。
阳光倾泻下来。
落在满目狼藉的柳城主街上。
落在跪地发抖的百姓身上。
落在柳云亭苍白的脸上。
也落在陈木身上。
陈木站在原地,缓缓收拳。
身后的淡金城池虚影一点点隐去,万家灯火的光也随之收回。
满城百姓忽然觉得身体一软。
像是跑了一段长路。
累。
却不虚弱。
更没有恐惧。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
那个站在他们前面的人,把一株遮天蔽日的妖树,硬生生打成了灰。
柳云亭一步一步走到那片灰烬前。
他跪了下去。
伸手在灰里摸索了很久,只摸到半截焦黑的刀柄。
那是柳敬源用了三十年的弯刀。
刀身已经没了。
只剩刀柄。
柳云亭把刀柄抱进怀里,肩膀剧烈发抖,却没有哭出声。
陈木走到他身后,停了片刻。
“他最后醒了一瞬。”
柳云亭低着头,声音沙哑。
“我知道。”
陈木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安慰没用。
只能让人自己扛过去。
街边,柳平安靠着断墙,看着阳光落下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却慢慢扯出一点笑。
“真成了啊……”
陈木走到他面前。
柳平安抬头,声音很轻。
“宗主,你这筑基……动静也太大了。”
陈木看着他。
“你胆子也不小。”
柳平安咳了一声,又吐出一点血。
“没办法,突然不想当棋子了。”
陈木蹲下身,紫金光芒再次按入他体内。
“那就活着。”
柳平安怔了怔。
陈木看着他的眼睛。
“活着,才有机会掀桌子。”
柳平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柳城百姓陆续跪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组织。
也没有人喊。
他们只是看着陈木,看着阳光下那道身影,一个接一个跪下。
陈木抬头望去。
满城烟火,满地狼藉。
而一叶菩提之中,柳城愿力比之前更亮。
人皇基微微震动。
像一座新生的城,在他丹田中,终于落稳了第一块基石。
……
同一时刻。
极远处,玄火宗后山。
祖祠地下的石殿里,火池无声燃烧。
池中数十朵火焰原本安静漂浮,忽然同时一震,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过,齐齐向某个方向偏了一瞬。
池心那道身影抬起头。
暗金色火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清五官。
他伸出手,火池角落里那朵紫色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竟在暗金火焰的包裹中硬生生长高了半寸。
那人沉默了许久。
“真筑基了?”
石殿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火池深处,传来极轻的噼啪声。
像某种古老木柴被火焰烧裂。
那人屈指一弹,暗金火焰化作一面模糊的火镜。
火镜中没有出现柳城的完整画面,只映出一瞬间的拳影,一片被撕开的乌云,以及那座一闪而逝的淡金城池。
看见那座城时,那人的手指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