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一愣：“站长，您这时候去香港……”
“放心，不是现在。”吴敬中摆摆手，“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则成，你还年轻，有些事现在看不透。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什么党国大业，什么忠义千秋，都是虚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人，手里的这点东西，是真的。”
他顿了顿，看着余则成，意味深长地说：“李涯在查谢若林，陆桥山在查钱友谅，秦绍文在查龙二。他们都在查别人，却不知道，自己也在被人查。则成，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站队。”
余则成心中一凛。
吴敬中这话，是在点他——站队要站准，不能三心二意。
“学生多谢站长指点。”
“去吧。”吴敬中挥挥手，“告诉翠平，让她有空多去陪陪冠华。女人家说话，比咱们男人更实际。”
余则成离开吴宅时，夜已经深了。
他开着车在街上慢慢走，脑子里反复回想吴敬中刚才的话。
“自己也在被人查”——谁在查？秦绍文？还是建丰的人？
他忽然想起周亚夫前几天悄悄递来的消息：李涯的人最近在打听“机要室民国三十三年以前的档案目录”，好像是在查什么旧账。
余则成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那批旧账里，有他和秋掌柜早期联络的蛛丝马迹。虽然早就处理干净了，但万一李涯真的挖出什么……
他踩下油门，加快车速。
当晚，余则成以“核对账目”为由，去了陆桥山家。
陆桥山的夫人沈之萍开的门，见是余则成，热情地迎了进去。
“余主任，稀客稀客！老陆在书房呢，我去叫他。”
“嫂子别忙，我自己去就行。”
书房里，陆桥山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余则成进来，有些意外。
“则成？这么晚了，有事？”
余则成关上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复印件，放在陆桥山面前。
陆桥山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民国三十三年九十四军军粮采购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清楚地列着“裕丰粮行”的名字和采购价格。
“这是……”陆桥山抬头。
“李涯的人在查日伪经济档案，查到这批记录了。”余则成压低声音，“他打算用这个，撬开九十四军的口。”
陆桥山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四军的事，他不关心。
但李涯如果真去查九十四军，必然和周应龙再次发生冲突。
以周应龙的脾气，李涯吃不了兜着走。
可问题是——李涯查九十四军，万一真查出什么，把周应龙惹急了，会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则成，你这消息……”陆桥山盯着余则成。
“陆处长放心，来源可靠。”余则成推了推眼镜，“学生只是觉得，李队长年轻气盛，万一捅出大篓子，连累站里，站长脸上也不好看。”
陆桥山盯着那份复印件，脑子里飞快转动。
余则成这是来递投名状的。
他把这个要命的情报告诉自己，等于把李涯的刀递到了自己手里。用得好，可以借周应龙的手除掉李涯；用得不好，也能让李涯再栽一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