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人等的脸上,悲伤寥寥,更多的是揣测、焦虑和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见到了毛人凤,这位戴笠最得力的副手,此刻眼圈微红,但眼神深处是极力压抑的亢奋与算计。
“敬中来了。” 毛人凤握着他的手,力道很重,“戴局长走得突然,党国损失巨大。
津塘是重镇,你要稳住,不能乱。尤其是跟美国人的合作,那是戴老板生前极力推动的,不能因为他走了就中断,那会让盟邦看笑话。”
这话看似嘱托,实则是试探,想知道吴敬中以及他背后的龙二是否会继续支持“戴笠路线”,以及这条线还有多少价值。
紧接着,吴敬中“偶遇”了郑介民。
郑介民更是直接,屏退左右后低声说:“桥山在津塘,还得多仰仗你这位老站长提点。现在是非常时期,用人更要谨慎。那些心思活络、首鼠两端的,尤其是跟毛主任那边走得近的,要留意。”
这是在拉拢,也是在为陆桥山争取津塘的实际控制权。
唐纵没有直接见他,但吴敬中在走廊里听到了唐纵手下人毫不避讳的议论:“……津塘那摊子,油水太厚,得派得力且干净的人去接管,吴敬中跟戴局长关系太近,恐怕不合适长期主持……”
一圈走下来,吴敬中彻底明白了。
戴笠尸骨未寒,灵堂前的香火还没烧尽,一场围绕着他留下权力真空和庞大遗产的饕餮盛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场。
除了沈醉,没有人真正关心戴笠是怎么死的,所有人只关心自己能分到多少。
他吴敬中,要么成为被分食的一部分,要么赶紧找好新主子,献上“投名状”。
彻夜长思与最终决断
当晚,吴敬中回到下榻的旅馆,站在窗前,望着南京城稀疏的灯火,心中那点对“党国”残存的、基于早年理想的温热,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青浦班的激情,抗战的艰辛,敌后的潜伏,与龙二在津塘的刀尖舞蹈……最初或许真有几分报国之心,但不知何时起,变成了对权势的追求,对财富的贪婪,对安稳的渴望。
他以为戴笠的大树不会彻底倒下,有他在,自己就可以一直背靠着乘凉,以为党国这艘船虽然破旧,总还能航行。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最高领袖可以默许甚至策划除掉为自己效力二十年的“佩剑”,仅仅因为觉得他尾大不掉、可能威胁自身。
就被折断......
所谓的“同志”、“同僚”,在利益面前如同饿狼,撕咬得毫不留情。
整个体系,从上到下,充斥着猜忌、背叛、贪婪和短视。
接收变成“劫收”,肃奸变成敛财,和谈变成演戏,连与盟邦的合作也成了个人野心的赌注。
“这样的党国,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值得效忠?” 吴敬中问自己,答案只有一片虚无的寒冷。
戴笠的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对这套系统最后的幻想。
他不是左翼,对红党那套理论也无感,但他是一个精致的现实主义者。
他现在确信,这艘船从根子上就烂透了,补无可补,沉没只是时间问题。继续待在上面,不是跟着沉没,就是在沉没前被其他饿狼撕碎。
他想起了龙二准备的退路,想起了瑞士银行的账户,想起了满屋的古董,更想起了妻子梅冠华,还有视如己出的龙凯。
保护已有的,放弃虚幻的。
这是他此刻最清晰、最坚定的念头。
这次密集的拜会了二厅郑介民、六组唐纵,代主任秘书毛人凤,打探消息,表示效忠。
其中向郑太太柯淑芬送上宝物若干,向毛太太向影心送上小黄鱼若干。
至于唐纵,二并无交集,且唐为官还算清廉,唐纵此时正一心脱离军统,筹备警察总署,故无须费心打点,意思一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