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我们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尊严!”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座老式摆钟,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在为他的答案,度量着分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首长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始终古井无波、深邃如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欣慰,与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那感觉,就像一块压在他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被稳稳地安放了下来。
“守护……”首长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走回沙发旁,指了指中间那个摆着残局的棋盘。
“过来,陪我把这盘棋下完。”
祁同伟一愣,但还是依言坐到了首长的对面。
棋盘上,黑白两子厮杀正酣,但黑棋明显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岌岌可危。
首长执白,他捏起一枚白子,却没有落下,只是看着祁同伟。
“今天,你这把刀,很锋利,吓住了很多人。”
“但刀,只能用来杀人,不能用来治病。有时候,杀得太狠,反而会伤了我们自己的元气。”
“你说守护,那我现在问你,面对这盘棋,面对这些已经烂进骨子里的棋子,你这把刀,该怎么‘守护’?”
又一个问题!
比刚才那个更加尖锐,更加直指核心!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是问“道心”。
那这第二个问题,就是问“方法”!
祁同伟看着棋盘,他知道,这盘棋,就是当今的龙国。
那些纠缠在一起,看似强大无比的黑子,就是那张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是一张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怎么下?
是像会议上那样,不管不顾,提刀就砍,将所有黑子全部杀光,哪怕白子也跟着玉石俱焚?
不!
那不是守护,那是毁灭!
祁同伟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爷爷的话。
“我们祁家人握着这把剑,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更不是为了给自家谋什么狗屁的私利。”
“我们握剑……是为了守护!”
守护什么?
是守护这盘棋本身!是守护这片棋盘!
他的手,伸向了棋盒,捏起了一枚黑子。
首长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祁同伟并没有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厮杀,而是从棋盘上,拿起了一枚已经深陷重围、看似无药可救的黑子。
然后,他将这枚黑子,扔进了棋盒里。
“首长,我认为,守护不是一味地杀。”
“对于已经烂透了的棋子,没必要在棋盘上跟它纠缠,直接拿掉就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棋盘上的空间,是有限的。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围剿这些烂棋,不如把它们清理出去,给那些好的棋子,留出足够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杀,是为了不杀。”
“清理掉毒瘤,是为了让整个肌体,能更健康地活下去。这,才是守护!”
啪!
首长手中的白子,重重地落在了棋盘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看棋盘,而是看着祁同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炙热的光彩!
“好!说得好!”
“杀,是为了不杀!好一个‘杀是为了不杀’!”
首长缓缓地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到祁同伟面前,伸出那只宽厚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那力量,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龙国,需要你这样敢于亮剑的利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深远,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但,更需要懂得守护的坚盾!”
“那份名单,我收到了。你爷爷……也把他的意思,传达到了。”
首长收回手,重新坐下,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的长者,而是运筹帷幄的最高统帅。
“你不是一直想回汉东吗?”
“那就从汉东开始!”
“我给你权力,给你尚方宝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什么力量,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汉东那盘棋,变得干干净净!”
“去吧,放手去做。”
首长最后看着他,说出了那句让祁同伟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话。
“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下来了……”
“还有你爷爷,还有我,给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