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林子深处,萧景珩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
铜钱翻滚着落下,砸在枯叶上,滚了半圈,停住。
他蹲下身,指着地说:“看见了吗?正面朝上,我们就打;反面朝上,就走——现在,它躺在那儿,谁也不知道是哪面。”
队员们凑近看,没人敢伸手去翻。
“真正的强者,”萧景珩低声道,“不是打赢每一场架,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打。今天那人是饵,后面还有网。我们刚出来,底细未明,一动手,就落进了别人的局。”
他抬头,扫视众人:“你们信我,是因为我教你们暗号、练配合、定规矩。但最该守的规矩是什么?是听令行事。我不让动手,谁都不能动。明白吗?”
众人低头,陆续点头。
“记住,”他站起身,望向远方山路,“我们要做的事,不在街头斗狠,而在江湖深处。走吧,前面还有路。”
队伍重新列队,默默出发。
阿箬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茶棚早已看不见,只有官道蜿蜒入山,像条灰带子。
她快走两步追上萧景珩:“你说的那个‘网’,有多大?”
“还不清楚。”萧景珩目视前方,“但既然有人专门安排人撞你,说明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也知道你会在队伍里。”
阿箬皱眉:“那他们是不是还知道别的?比如……我们的名字?”
“可能。”他淡淡道,“也可能,他们只是在等一群新人出现,随便挑一个下手。但不管怎样,现在不能乱。”
“所以咱们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萧景珩纠正,“是等。等他们露出更多马脚,等我们摸清他们的路数。现在动手,赢了也是输。”
阿箬撇嘴:“听着像算账。”
“本来就是算账。”他笑了下,“江湖不是擂台,没人规定必须见招拆招。我们是来查事的,不是来打架的。”
两人并肩前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队伍走出林子时,天色尚亮。前方山路分岔,一条往南,一条往西南。萧景珩站在岔口看了看,指着西南那条:“走那边。”
“为啥?”阿箬问。
“直觉。”他说,“越偏的地方,越容易藏东西。”
队伍依令转向,踏上西南小道。路窄,杂草丛生,显然少有人走。萧景珩走在最前,手按刀柄,步伐稳健。
阿箬跟在他侧后方,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从别院出来到现在,我们遇到的所有人,说话都带着一股‘考校’味儿?”
“注意到了。”萧景珩点头,“像是江湖老油条看新手,上来先掂分量。”
“那要是接下来每一段路都有人等着我们呢?”
“那就说明,”他目光微沉,“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进江湖。”
“可我们才刚起步。”阿箬嘀咕,“谁会这么紧张一支十个人的小队?”
萧景珩没答。
他知道答案可能很复杂,但现在不能说。
也不能猜。
只能走。
一步一脚印,一言一行都在被人看着。他得确保每一步都不出错。
队伍继续前行,山风渐起,吹动衣角。远处有乌鸦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萧景珩忽然停下。
“怎么了?”阿箬问。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示意全队安静。
前方路边,一根树枝被折断,斜插在土里,断口新鲜。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慢慢靠近,蹲下查看地面——有鞋印,不止一种,方向凌乱,像是有人在此聚集过。
他站起身,看向阿箬:“记一下位置。”
阿箬掏出随身小炭条,在手臂绑带上快速画了几笔。
萧景珩环顾四周,低声下令:“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走出这片山。”
队伍立刻提速。
他走在最前,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终于翻过一道山梁。眼前是一片开阔谷地,远处隐约可见村落轮廓。
“今晚就在前面落脚。”萧景珩说,“轮流守夜,保持警戒。”
阿箬点点头,忽然笑了下:“你说,咱们这一路,像不像闯关游戏?过一关,来一波怪。”
“不像。”他摇头,“这是真人局,输了不是重来,是死。”
阿箬吐了下舌头,不再开玩笑。
队伍继续前进,夕阳将十个人的影子投在山坡上,拉得又细又长。
萧景珩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
山道空寂,唯有风吹草动。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而且,不会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