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位同伴耳中,“离未时还早。我们去那边走走,看看……这冬日的长安大学,究竟藏着多少天地至理。”
陈大牛和伊嗣埃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狄仁杰的气质似乎在一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但他们看着狄仁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背影,还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留下身后那片为了仰望一个身影而沸腾不息的人海。
而此刻,走向梅园深处的狄仁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箱的边缘,脑海中反复回味的,是那双深邃如渊海的眼眸,和那句看似随意却直指本心的点拨。
一种奇异的直觉在他心中悄然滋生:那个少年郎,绝不寻常。他方才所遇见的,或许远比他错过的……更加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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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斜斜穿过格物院主楼高大的玻璃窗,在梅园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穿行在初冬略显萧瑟却别有一番清幽的梅林与松柏林间。
狄仁杰的步履沉稳,目光不再焦灼于远处礼堂的轮廓,而是细致地扫过周遭。
枝头凝结的剔透霜晶如何在阳光照射下消融成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其轨迹受着风力和自身形状的微妙牵引。
松针上的露珠因表面张力而凝聚成近乎完美的球形……
这些平日里匆匆掠过的景象,此刻在狄仁杰眼中,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成了那神秘少年郎口中“世间运行的至理”的生动注脚。
“怀英兄,俺还是觉得……不去挤挤太可惜了。”陈大牛看着远处人头攒动的大礼堂方向,挠着头,瓮声瓮气地说,但脚步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狄仁杰。
“大牛,怀英说得对。”伊嗣埃湛蓝的眼眸也环顾着四周的静谧,深吸了一口带着清冷梅香的空气,金发在微风中轻扬,“那少年郎的话,细想起来,颇有深意。格物之道,本就在天地之间。喧闹之中强求,或许反不如静观其变,体悟当下。”
狄仁杰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一片沾着薄霜的草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霜晶融化成水的细微过程。
心中那份因无法“亲见”殿下而产生的巨大失落,如同被这冬日的清泉缓缓洗涤、沉淀,逐渐被一种更广阔、更深沉的求知欲所取代。
格物,是探索万物之理,无论这“物”是高台之上的权威,还是脚下的一草一木。
时间在宁静的观察与内心的体悟中悄然流逝。
狄仁杰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低声与伊嗣埃交流几句关于自然现象的猜想,陈大牛也渐渐被这份专注所感染,不再频频张望礼堂方向,转而好奇地看着狄仁杰指给他看的各种奇妙细节。
直到午后的阳光开始带上暖意,距离未时讲座开始约莫还有小半个时辰,狄仁杰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微尘,目光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