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没有回答。
很快，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不相信我们，是因为你们已经被污染。”
这句话让几名新接收的幸存者开始不安。
有人低声问周雯，自己是不是也不是真的。
周雯让他们坐下。
“你们可以怀疑自己。”
“但不要替别人下结论。”
她拿出一块粗糙的木勺。
“谁记得这把勺子缺了一个角？”
一名老人举起手。
“我记得。”
“在哪里缺的？”
“勺柄尾端。”
老人说完，拿起木勺仔细看了一眼。
“不是尾端，是中间。”
周雯点头。
“你记错了。”
老人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会记得很清楚。”
“记错也是现实的一部分。”
雾中队伍忽然整齐地向前迈步。
第一排身体同时裂开。
大量白纸从胸腔喷出。
纸张撞上警戒线后，立刻贴成一面墙。
墙上浮出东部港湾所有居民的名字。
有人看见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哭了起来。
陈景拔出水果刀，走到纸墙前。
他没有立刻切下去。
因为纸墙背后没有白线。
【发现身份覆盖层】
【覆盖层正在等待人员主动确认】
【建议避免对目标进行命名】
陈景收刀，捡起一块码头维修用的砖头。
他转身砸向纸墙旁边的旧木箱。
木箱破裂，里面的螺丝和铁片散落一地。
“所有人把手边能拿的东西都扔出去。”
众人没有明白原因，却立即照做。
盐袋、木勺、破布、铁钉和半截绳索砸向纸墙。
墙面上的名字开始闪烁。
每一件没有登记编号的物品，都让纸墙出现一次错误。
周雯立刻明白过来。
“它不知道这些东西属于谁。”
“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被使用。”
陈景点头。
“所以它无法把这里变成旧档案。”
赵刚举盾冲出门口。
他没有攻击雾中人影，而是将地上的纸墙撞出一个缺口。
韩峰抡锤砸向缺口两侧。
顾长明带人把盐水泼进裂口。
白纸遇水后迅速褪色。
阿今走到最前方，将自己的木牌按在纸墙上。
那上面只有一个歪斜符号。
没有姓名，没有日期，也没有来历。
纸墙上所有名字同时消失。
海雾剧烈翻动。
雾里传出一个和阿今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可以拥有完整过去。”
阿今没有回答。
陈景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就说。”
阿今握住木牌。
“我的过去不需要你替我补全。”
她抬头看向海雾。
“我现在还在这里。”
下一刻，纸墙从中间塌陷。
雾中十二具拟生体同时倒地。
它们身体里没有黑色灯核。
只有一束连接远处海面的细线。
妖妖顺着白线冲入雾中。
陈景没有让她追太远。
“回来。”
妖妖停在雾边，低头看着脚下。
那里有一张被海水泡烂的纸。
纸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位置。
中央污染区外缘。
陈景将纸片用火柴点燃。
火焰很快变成了白色。
他立刻把纸片丢进盐水桶。
白火熄灭后，桶里的水开始结冰。
【身份覆盖层已中断】
【低频标记转为远程观察】
【第二现实变量搜索仍在持续】
陈景关闭提示。
隔离仓内，四十六名幸存者已经全部清醒。
他们仍然记不起完整身份。
但有人开始争论晚饭应该喝粥还是吃面。
有人嫌港口的床太硬。
还有人坚持自己从不怕冷。
这些琐碎声音逐渐盖过了海雾中的汽笛。
顾长明站在陈景身边。
“他们以后怎么办？”
“先活下来。”
“身份呢？”
“等他们自己想改的时候再改。”
顾长明望向隔离仓。
“那要是永远想不起来？”
陈景看着那些陌生又真实的脸。
“那就从今天开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