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说陈冬河与王凯旋联手,巧妙地利用了对方这次致命的昏招。
甚至可能有意无意地促成了这个局面,布下的一个绝杀局。
那个来自上京,仗着家世,一心要给王凯旋使绊子的周家子弟周秉坤,这次算是结结实实撞到铁板。
不,更加准确的说是撞到正在磨刀石上打磨的军刺刃口上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一边快速穿上外套,一边对值班人员下达命令。
调派县公安局精干力量,立刻随小王赶赴陈家屯,控制现场,保护“受害人”,提取物证,隔离询问涉案人员。
安排妥当后,他沉吟片刻,没有第一时间亲自赶去,而是匆匆去找王凯旋。
这件事,由王凯旋来主导推动后续,最为名正言顺,也最能发挥效果。
“凯旋!”
李思成敲开王凯旋的房门,看着对方揉着眼睛,带着宿醉般迷茫的脸,直接开门见山:
“别睡了,出大事了。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这次,算你欠我个人情。”
“立刻给你家里通个信,最好你能亲自去办。”
“理由很充分:第一,你现在还是青林县委书记,职务没正式卸任,我们的交接也没完全结束。”
“第二,事发地点是你长期工作、情况熟悉的青林县。”
“第三,涉及人员陈冬河与你关系密切,且事件可能与你之前的案件有牵连。”
“由你出面处理这起意图谋杀重要人物未遂的案件,名正言顺。”
“我这边负责稳定地方,协调力量,全力配合你的调查。”
“剩下怎么往上捅,怎么把事情砸实,看你的了。”
李思成有自己的周全考量。
如果由他这位新到任的书记直接冲到第一线,对上那背后的周家,难免会过早暴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记恨。
他虽有老师作为倚仗,但原则是能守则守,不必要的锋芒不必急于显露。
而王凯旋则不同。
他与周秉坤本就是旧怨,家族层面也有宿怨和博弈。
由他出手,是“旧案”牵连,是“报复”反击,合情合理。
也能将周家主要的怒火和后续报复的焦点,牢牢吸引过去。
王凯旋被叫醒时还昏昏沉沉。
但听李思成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讲完陈家屯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听到“携带煤油”、“意图对贾云庆将军纵火”这几个关键词时。
他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彻底清醒过来。
脸上的迷茫迅速褪去。
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最后化为一种猎人看到狡猾猎物自己踩进陷阱,再也无法挣脱的兴奋与锐利。
“我的个老天爷……”
王凯旋喃喃道,搓着手,在冰冷的地上踱了两步,眼里精光四射,毫无睡意:
“他们竟然敢……竟然蠢到这个地步!”
“想对付冬河,搞垮厂子,也就罢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贾老爷子头上?”
他忍不住低笑两声,随即压低声音,握了握拳头,带着狠劲。
“这次,他周秉坤算是把自己彻底埋进去了!”
“贾老爷子那脾气,一点就炸,最恨的就是这种躲在阴沟里放冷箭,伤及无辜的下作手段!”
“这事只要捅上去,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住他!他周家老爷子出面求情都没用!”
“搞不好,还得连累他家那一串!”
他猛地站定,看向李思成,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李,够意思!这份情,我王凯旋记心里了!我这就去打电话,然后马上赶去陈家屯!”
李思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王凯旋的胳膊:“时间紧迫,客套话就免了,赶紧处理正事。”
王凯旋忙不迭地点头,立刻转身摇通那部需要转接的长途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简洁、严肃,并突出事件重大性的语气向家里汇报了情况。
核心只有一句——有人意图纵火,谋杀贾云庆将军及古万书教授未遂,人赃并获,动机可能与之前针对我的构陷案有关。
挂断电话,他抓起一件厚棉袄套上,推起院子里的自行车,顾不上天黑夜冷、山路难行,铆足劲儿向陈家屯蹬去。
县里唯一那辆帆布篷吉普车被副县长开去市里开会了,此刻也来不及调派。
这件事,速度就是一切,早一分钟到场,早一分钟掌控局面。
当王凯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到陈家屯时,离陈冬河家老远就看见火光映天,人声鼎沸。
现场已被先一步赶到的县公安局人员控制。
那十几个歹徒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蹲在院子冰冷的墙角,面如死灰,在火把和手电光下瑟瑟发抖。
几个贴着封条的煤油桶作为重要物证放在一旁。
村民们仍围在四周,举着火把,议论声嗡嗡作响,群情激愤未平。
王凯旋在院外停下自行车,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和霜气,刚想调整一下表情,目光却穿过人群缝隙,对上了屋檐下贾云庆投来的视线。
贾老爷子背着手站在那里,昏黄的灯光和跳动的火光照在他脸上。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劫后余生的惊恐,也无愤怒失态的激动。
但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仿佛蕴藏着历经无数惊涛骇浪后的深沉,与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王凯旋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脸上刚刚酝酿出的带着关切和怒意的表情瞬间僵住,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放轻了。
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陈冬河可以和贾老爷子插科打诨,那是他们之间的情分和缘分。
他可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份交情。
这位老爷子的火爆脾气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是出了名的。
他童年时就曾亲眼见过,老爷子提着皮带追着他爹满院子跑,他爹愣是没敢还手,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那可是在家里说一不二的主。这心理阴影,从小便烙下了。
心头砰砰狂跳,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努力让嘴角上扬,挤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