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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你我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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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丈夫的神情。

    顾承砚如今身居要职,气质越发沉稳威严,可此刻……

    她眨了眨眼,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怎么了,顾司令?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怪怪的?这身上……怎么好像有股酸味啊?”

    她心里暗笑:这些年顾承砚年纪渐长,职位高了,在某些方面反倒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有时候她给孩子们织件毛衣,他看见了也会在旁边幽幽地说一句“心里没我了”,嚷着也要一件;她若是跟哪个男同事多讨论了几句工作,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回头总会找机会多“关心”一下她的工作,顺便“不经意”地问起那位同事。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似的。

    顾承砚面色不变,只是耳朵尖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他否认道:“什么酸味?我今天又没吃醋。你忘了?我会跳舞。当初我们一起去参加彝族婚礼的时候,我们一起跳过的。怎么,我就不能去感受感受现在年轻人的氛围?还是说……你们涉外部的活动,不欢迎我?”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故意的质疑。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立马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会不欢迎?我们顾司令大驾光临,那是蓬荜生辉。我就是怕你这个司令员往那一站,气场太强,把部里那些小年轻们都给镇住了,到时候大家放不开,玩不痛快。”

    顾承砚心里琢磨:放不开才好。

    云栀虽然都四十多岁了,可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加上她气质好,又会打扮,看起来就跟三十出头似的,站在人群里依旧亮眼。

    涉外美术部年轻人多,听说还有几个刚从国外交流回来的,思想“新潮”得很。

    他正好趁着这次机会,陪她一起去,也顺便让那些可能存了别样心思的毛头小子们瞧瞧——名花早有主,而且这“主”还不好惹。

    “怎么会,”顾承砚面不改色,一本正经,“我就是去跳跳舞,凑个热闹,给年轻人鼓鼓劲,庆祝回归嘛,军民同乐。”

    沈云栀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好,好,顾司令是为了军民同乐,胸怀宽广。那到时候,可要请顾司令多赏脸,跟我跳几支舞。”

    “一定。”顾承砚揽住她的肩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还有浓浓的温柔。

    到了舞会的那一天。

    涉外部的礼堂被布置得喜庆而不失雅致,悬挂着庆祝回归的横幅和彩带,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舞曲,中间空出宽敞的舞池。

    年轻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穿着时下最时髦的衣裙或西装,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当顾承砚和沈云栀相携出现在门口时,原本有些喧闹的礼堂仿佛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叹和低语。

    顾承砚没有穿常服,而是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常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岁月虽然在他眼角刻下了细纹,鬓角也染上了些许霜色,却无损他通身的沉稳气度与挺拔风骨。

    长期的军旅生涯和自律锻炼,让他依然保持着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和笔直的脊梁,站在哪里都如同一棵劲松,透着经年沉淀的威严与力量。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场内,平和却自有分量,让几个原本想凑过来跟沈云栀打招呼的年轻小伙,下意识地端正了姿态。

    而他臂弯里的沈云栀,则像一株悄然盛放的玉兰,与他的刚毅相得益彰。

    她今晚穿了一件改良过的月白色软缎旗袍,衣料上绣着疏淡的银色缠枝莲纹,领口缀着一枚珍珠扣,既保留了旗袍的典雅韵味,又因略宽松的剪裁和及膝的长度显得更为现代舒适。

    她的身段依旧窈窕,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美的曲线,乌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颈项。

    脸上只薄施脂粉,眉眼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周身散发着一种经过时光淬炼后的从容与恬静之美。

    站在顾承砚身边,非但不显逊色,反而有种柔韧而坚韧的力量感,让人移不开眼。

    “沈科长!您来啦!”科里几个活泼的年轻人率先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来,看到顾承砚,又都有些敬畏地打招呼,“首长好!”

    顾承砚微微颔首,神色温和:“大家好,我就是来凑个热闹,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活力。你们随意,不用拘束。”

    话虽如此,可一位将军站在这里,气场自然不同。好在音乐很快再次响起,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顾承砚转向沈云栀,微微欠身,伸出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低声问:“沈科长,能否赏光?”

    沈云栀眉眼弯弯,将手轻轻放在他宽厚的掌心:“我的荣幸,顾司令。”

    两人相携步入舞池。顾承砚一手稳稳托住沈云栀的腰背,另一手与她十指相扣;沈云栀则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音乐流淌,舞步翩跹。

    旋转、滑步、贴近、分离……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如,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共舞了千百回。

    恍惚间,沈云栀仿佛被带回了多年前,在南省那个篝火熊熊的彝族婚礼夜晚……

    篝火映红了彼此的脸庞,彝族热烈欢快的音乐裹挟着祝福,将初识情意的两人紧密相连。

    他揽着她的腰,动作有些生疏却无比珍重,在她耳边低声说出的誓言,混合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深深烙进了她的心底。

    ——“按照彝族的说法,这红线的意思就是,两个人一旦绑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不止这辈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在一块儿。”

    当时年轻的她,心跳如擂鼓,却也将那份承诺,视若珍宝。

    时光流转,此刻舞池的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悠扬,与当年截然不同。

    可揽在腰间的手臂依旧坚实有力,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令人心安。

    就在沈云栀心神摇曳,沉浸在那遥远又清晰的回忆中时,顾承砚的声音恰在此时,轻轻响起,贴着耳畔,低沉而清晰,如同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长河,精准地叩响在她的心弦上。

    “云栀,”他唤她,带着一如往昔的珍重,还有岁月沉淀后更加醇厚的深情,“我们不论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都会在一起。”

    沈云栀的舞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抬头望进他的眼底。

    那里映着礼堂璀璨的灯火,更深处,是只倒映着她一人身影的、浩瀚如星海的笃定与温柔。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将当年说过的话,在这般情境下,再次对她诉说。

    不是疑问,不是期许,而是陈述一个他早已认定、并且会用一生去践行的真理。

    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心防,漫上眼眶。她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嘴角却不可抑制地高高扬起,化作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嗯,”她轻声应道,“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无需再多言。

    舞会还在继续,喧嚣的音乐和欢笑声充斥着礼堂。而在这一隅,时光仿佛被拉长、变得静谧。他们只是并肩坐着,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目光时不时落在舞池中,更多的时候,是停留在彼此身上。

    香江回归的庆典是国家的盛事,而这支舞、这句跨越二十多年的重复誓言,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永不落幕的庆典。

    它始于南省篝火旁一个民族婚礼的夜晚,延续至京市灯火通明的涉外礼堂,并将随着他们的心跳,绵延至每一个“下辈子”和“下下辈子”的约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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