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日子？”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寻常人家的日子。”她眉眼弯了弯，“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月亮看星星。平平淡淡的，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提心吊胆。”
宋衍辞没有说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陆晚缇把脸埋在他胸口，眼眶有点酸。
她心里清楚，在这乱世里，这样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容易。
“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却稳稳的，“等这事了了，我许你一世安稳。”
半个月后，梁国传来消息。信王被削去爵位，贬为庶人。
不是皇帝心善，是太子手段太利。陆晚缇送去的那些证据，一条一条砸下去，太子联合朝中数位大臣联名弹劾，人证物证俱在，满朝哗然。
皇帝想保也保不住了，只能下旨留他一条命。消息传到京城时，宋衍辞正在书房批公文。
阿三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大人，信王被贬为庶人了。”
宋衍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没死？”
“是。皇上留了他一命。”
宋衍辞睁开眼睛，看着桌案上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他没说什么，可陆晚缇端着汤进来时，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信王的事，知道了？”她把汤放在他手边。
“嗯。”
“怕他来寻仇？”
他没说话。他不怕信王报复自己，他怕的是信王对陆晚缇下手。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怕。”陆晚缇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无论他来不来，我都不怕。”
他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信王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几日后，一封信送到了陆晚缇手中，信王约她城北悬崖见面。话说得很直白：你若不来，我取宋衍辞的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的信王，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晚缇没有告诉宋衍辞。
她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上软剑，独自骑马出了城。她知道他不会让她去，可这是她与信王之间的恩怨，是原主欠下的旧账，总要亲手做个了断。
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浓烈的血红色。她策马疾驰，风灌进衣领，猎猎作响。
城北悬崖高耸入云，下面是万丈深渊。狂风从谷底呼啸着卷上来，吹得崖边的枯草伏倒一片。
信王站在悬崖边上，背对着她。
他早就没了当初锦衣玉食的模样，身粗布麻衣，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耸起。
可那双眼睛没变，依旧阴鸷，依旧狠厉，依旧盛满了恨意。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见陆晚缇，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陆晚缇，你果然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