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
唯有她的双眼,黑白分明,清澈干净,瞳仁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这双眼睛,他见过。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在他把自己锁在黑暗公寓、落地窗旁枯坐至天明的深夜。
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模一样的干净,一模一样的无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
“晚晚。”
陆晚缇没听清,微微偏头,眼底满是疑惑:“你说什么?”
霍延霆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飞快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他顿了顿,率先开口,“你没受伤吧?”
陆晚缇猛地一怔。
这温和的语气,这不急不缓的语调,先关心人、再过问车的顺序……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发热。
“没事。”她的声音微微发涩,“我没事。”
霍延霆望着她瞬间泛红的眼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疼难忍。
这种心疼,太过熟悉。
他明明不认识她,这一生,唯独对那个叫吴晚的女孩动过这般心绪,可她已经离开整整十年。
可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落泪,他没有丝毫疑惑与警惕,满心满眼,只剩心疼。
她为什么哭?是担心赔不起修车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本能的安抚:
“你别哭。钱不用你赔。”
陆晚缇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被这句话彻底冲垮,簌簌滚落。
她不想哭,可这句话,她刻在心底十年。
十年前,她帮他垫付过几次饭钱,他次次都要归还,她推辞不肯。他执拗坚持,又怕惹她不快,小心翼翼地说:
“你别生气,我不是要跟你算清楚……我只是不想总让你为我花钱。”
“那我非要帮你呢?”
他沉默片刻,认真承诺:“那等我以后有钱了,加倍还你。”
她笑着逗他:“加倍是多少倍?”
他没有回答,后来,她也渐渐忘了。
可如今,他说,不用赔。
时隔十年,哪怕她换了容貌,站在他面前,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温柔的少年。即便认不出她,骨子里的温柔,也分毫未改。
霍延霆看着她的眼泪越掉越凶,心底那股熟悉的慌乱愈发浓烈。
十年间,他几乎从未与人近距离相处,更从未面对过一个哭泣的陌生女人。
他放柔了语气,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易碎的小动物:
“真的不用赔,车子我自己处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