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冰冷,还要刺骨。
朱高炽一言不发,只用那双在天竺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村庄那团刺眼的火光。
那里的每一声惨叫,每一次狂笑,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在应天府,母亲带着他和弟弟,在寒冬腊月里,连一块取暖的好炭都得不到的屈辱。
他想起了在金陵长街,那些为了护送他们回家,慷慨赴死,被剁成肉泥的燕王府死士。
他想起了那个在诏狱中被折磨致死,却用生命送出情报的亲舅舅,徐增寿。
如今,这群被江南士族豢养的畜生,正在他父亲用命守护的疆土上,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戮着大明的子民。
那道狰狞的伤疤,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朱高炽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传令兵心领神会,立刻无声地打出旗语。
骑士们悄无声息地从马鞍一侧取下厚重的棉布,开始熟练地包裹马蹄。
子时三刻。
风雪骤然变大,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能见度已不足十米。
渔村里的倭寇们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躺在火堆旁,鼾声与女人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雪岭之上。
朱高炽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副面具。
那是一副在天竺战场上,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恶鬼面具,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如血。
他将面具戴在脸上。
当面具扣上的那一刻,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燕王世子,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铿——
他手中那柄长达一米五的大斧,斧刃在风雪中反射出一抹幽冷的寒光,直直指向下方那片灯火摇曳的人间地狱。
身后,恶鬼铁骑,同时翻身上马。
动作整齐划一,除了甲叶碰撞的轻微声响,再无半点杂音。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风雪凝固的杀意,轰然降临。这股杀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凝练,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开饭。”
恶鬼面具下,传来两个冰冷的字。
村落里,篝火旁。
倭寇首领田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醉倒手下,一把抓过一个被绑着双手的年轻女子。
女子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拼命挣扎。
“小美人儿,轮到你了……”
田中狞笑着,伸手去撕扯女子本就破烂的衣衫。
就在这时。
他脚边那个盛满酒水的瓦罐,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颤。
杯中的酒液,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地面,在轻微地,却越来越清晰地晃动。
“嗯?”
田中动作一顿,醉意醒了大半。
他皱起眉,疑惑地抬头望向村口那片被风雪吞噬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双……
两双……
上百双……
上千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从黑暗中无声地浮现。
那些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对猎物的贪婪与冰冷的杀戮欲望。
田中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轰——!!!
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雷暴,如同奔涌决堤的洪水,瞬间撕裂了风雪,吞噬了这片天地间所有其他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