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十二个磨盘大的黑影,从燕军阵后头蹦了出来。
这些玩意儿在天上翻滚着,划出一道道歪七扭八的抛物线。
那是范统在西域闲得无聊,用根据前世记忆整出土炮。这玩意儿没准头,射程近,但肚量大,装的 满满的火药包。
一个炸药包,歪歪斜斜地转着圈,直奔铁铉面前那幅太祖画像砸过去。
铁铉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不——!!!”
他疯了似的扑上去,想用身子护住画像。
晚了。
济南南门的空气,像是被一口抽干了。
轰隆隆隆隆——!
巨大的火球凭空炸开,橘红色的光亮瞎了人眼。
冲击波像是一把无形的巨锤,横扫一切。
那什么太祖画像,什么祖宗灵牌,在这高温和气浪面前,连个渣都没剩下,碎末纷飞!
城墙在抖,在惨叫。
那号称“金城汤池”的济南城墙,就像被顽童一脚踹塌的积木,稀里哗啦地往下垮。
几万斤的砖石混着人肉碎块,被炸上了天,下了一场血肉暴雨。
仅仅一轮。
就把朱棣堵在这儿一个月的那道墙,碎了。
硝烟弥漫,焦臭味呛得人直咳嗽。
朱棣一夹马腹,战马踩着碎砖烂瓦,哒哒哒地往前走。
城墙塌了个百十米宽的大豁口,城楼早就没了,几根着火的房梁斜插在废墟里,烧得噼啪作响。
他在乱石堆里找着了铁铉。
这位大明兵部尚书,一条腿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着。
人还没死,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烧焦的画纸——那是太祖画像的一只眼睛。
“燕……燕贼……”
铁铉嘴里往外涌着血沫子,每吐一个字都费劲,“天下人……皆会唾弃你……”
“名声?”
朱棣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瞅着这个所谓的忠臣。
没同情,没怜悯,就跟看一只被踩死的蚂蚱一样。
“本王连命都不要了,还要个屁的名声!”
朱棣冷笑一声,语气比这还没散的硝烟还凉:“骂名?那是留给死人的。等本王进了金陵,这天下,谁敢呲牙?!”
说完,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一回头,身后是十万双被硝烟熏黑的眼睛,透着饿狼般的绿光。
那是他的兵。
“张英,传令!”
朱棣扬起狼牙棒,指向南方,指向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金陵城。
“济南已破!应天,就在眼前!”
“给范统那死胖子传信,别他娘的在开封吃烤羊了!让他的大象腿脚麻利点!”
“三天!”
“本王要看见长江!”
“本王要进金陵,问问我那个好侄子,龙椅烫不烫腚!”
“挡路者——这就是榜样!”
“万岁!!!”
“万岁!!!”
吼声震天,把残存的硝烟冲得干干净净。
废墟上头,宝年丰扛着把车轮大的巨斧,嘴里还塞着半块不知哪摸来的肉干,兴奋地在那跳脚:
“Wahhhhhhh!爽!这炮仗带劲!比俺家过年放的响多了!炸死这帮龟孙!射我屁股的,都得死,都得死”
朱棣翻身下马,一脚重重踩在济南城的焦土上。
脚底下还烫得慌。
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困龙升天,谁也挡不住了。
三百里外的官道上。
一个背着令旗的斥候把马跑出了残影,马蹄铁都要磨出火星子。
他怀里那封急报要是送进金陵,怕是能把朱允炆当场吓瘫在龙椅上。
因为范统那五头阿修罗魔象,已经在黄河边洗完澡,正甩着鼻子,已经能闻到了长江水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