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安静了下来。
“济南城下,铁铉不是已经让他碰壁了吗?这说明,他朱棣,并非不可战胜。”
王博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朝廷的兵,是指望不上了。白沟河一战,精锐尽丧。现在守着长江天险的,都是些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国库也空了。陛下的内帑,连给京营将士换装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放下茶盏,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国难当头,我等身为大明子民,自当为国分忧。”
那个徽商反应最快,立刻会意。
“王大人说的是!我等深受皇恩,自当报效!”
他一拍胸脯,肥肉乱颤。
“我徽州商会,愿捐白银五十万两,粮草十万石,以作军资!”
“我两淮盐商,也出五十万两!”
“苏州织造,可出军服十万套!”
王博满意地点了点头。
“光有钱粮,还不够。”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阴冷。
“朱棣能打,是因为他手下那支饕餮卫,还有那些从北平带来的百战老兵。”
“咱们的兵打不过,但咱们可以让他后院起火,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晋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大人的意思是……”
王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听说,高丽残余势力,还有东海上那些扶桑来的朋友,最近手头……好像有点紧啊。”
这话一出,船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勾结倭寇,里通外敌!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过了许久,那个徽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王大人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王博端了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可……可那是引狼入室啊!万一那些倭寇失了控,遭殃的还是咱们东南沿海的百姓!”一个年轻些的商人面露不忍。
“妇人之仁!”
徽商猛地一拍桌子,将那年轻商人吓得一哆嗦。
“百姓?什么狗屁百姓!他们就是地里的韭菜,死了,明年还能再长出来一茬!可咱们的家业要是被朱棣抄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的面额,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张写着“商税条例”的纸上。
他环视众人,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我等江南世家,与国同休。谁要砸咱们的锅,咱们就先掀了他的桌子!”
“哪怕是引狼入室,也好过让这头猛虎进门!”
那叠银票,像一块磁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后。
两淮盐商也拿出了一叠银票,压了上去。
晋商,也拿出了一叠。
很快,桌上就堆起了一座银票的小山。
王博看着这座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遥遥一举杯。
“诸位,为我大明江山,干了此杯!”
众人齐齐起身,举杯相碰。
“为大明江山!”
金樽玉液,映着舱内每一个人的脸,贪婪、狰狞、扭曲。
这哪里是秦淮河畔的风雅夜宴。
这分明是一场分食大明的吃人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