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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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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信从记事起就是枢密使之子,所思所想自是不同。

    行过朱雀大街,萧弈忽望见慕容延钊策马而行,身後跟着一辆简陋的轻车。

    慕容延钊是郭威身边的供奉官,常年随侍君侧,不知怎麽会在此。

    他们便上前打了招呼。

    「慕容将军。」

    「见过三郎、萧郎、郑枢密。」

    「不知将军此番欲往何处?」

    慕容延钊回头看了眼身後的马车,道:「奉命护送王峻归相州乡里。」

    萧弈见那马车简陋,随从寥寥,一时也是愕然,昔日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王峻,离开时却是这般狼狈落魄。

    下一刻,车帘被一只枯瘦的老手掀开。

    王峻探出了他苍老憔悴的面容。

    不过几日光影,他却像是骤然衰老了十余岁。

    「容老夫与三郎说句话吧。」

    郭信一怔,与萧弈对视一眼,驱马上前,却不肯凑得太近。

    「有什麽话就说吧,见不得人的事,我不听。」

    因此,萧弈在原地听得虽不真切,却也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与陛下相交半生,你是陛下唯一子嗣,我一向待你如亲侄——陛下此番所为没有错,身居九五,行事当果断无情,不可妇人之仁,你切记。」

    终於,那马车吱吱呀呀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萧弈心想,这是与王峻的最後一面了——

    不多时,到了刘崇在开封的府邸,准确的说是幽禁之处。

    宅院不大,却是守卫森严。

    「请。」

    郑仁诲出示了令牌,走在前面带路。

    萧弈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去年冬天,郑仁诲赴邺都传旨,命他与郭荣严防王殷。

    由此可见,郑仁诲虽不像李谷、范质那般擅於实务,却也是郭威的心腹,负责的多是朝堂制衡之事。

    「刘崇年老体衰,自去年入京以来,终日追悔郁结,忧思不释,积郁成疾,朝廷屡遣名医诊治,病势始终不见好转。陛下念其乃汉祖亲弟,本欲亲往探视,可朝臣皆言僭越叛国之人岂可厚待,故陛下特命三郎前来——」

    说话间,穿过前庭,郑仁诲示意一众侍卫尽数留在门外,转头对一名供奉官吩咐了一句。

    「药熬好了吗?」

    「这便去端来。」

    待萧弈与郭信到了里堂,便有供奉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等在那儿。

    郑仁诲停步不前,道:「三郎,请。」

    郭信眯了眯眼,神色若有所悟。

    萧弈早已了然,这是郭威打算赐死刘崇。至於为何让郭信动手?无非还是历练、磨砺。

    他遂伸手,端过那托盘。

    郭信推门而入。

    里堂中,刘崇正倚坐在案前,捧着一卷书翻阅,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气色比当年被俘之时还要精神几分,没有半分重病缠身的模样。

    听得动静,刘崇猛地擡头,眼晴一眯,带着几分不屑。

    「郭三郎来了,听闻你在太原城下铩羽而归,没能让老夫与家人团聚啊,可惜了。」

    接着,刘崇朗笑了几声。

    「郭雀儿的儿子,终是输给了我的儿子,哈哈哈。」

    萧弈更理解为何郭威安排郭信来了,默不作声,一手拿着托盘,一手将屋门关上,栓上门闩。

    随着木门「嗒」的一响,刘崇显然也看到了他手里的碗,脸色变幻,再次开口。

    「怎麽?这次又要我修书招降谁人?」

    郭信声音冰冷,道:「听闻你重病缠身,我代陛下前来探视。」

    萧弈遂把药碗往桌上一放,推到刘崇面前。

    「刘公,喝药吧!」

    「我没病!」

    刘崇脸色骤变,猛地甩下手中的书卷,骂道:「郭三郎,你也配杀我?你算什麽废物?!」

    说罢,他一扫桌上的药碗,将它打倒在地。

    「咣啷。」

    萧弈看在眼里,心想,碎掉的不仅是一块碗,还有刘崇往日一方藩镇的气度,以及从容赴死的体面。

    苟活得越久,刘崇越显得懦弱,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门外冲去。

    萧弈擡脚一绊,将他绊倒在地,一脚重重踩住他的手腕。

    郭信上前,拎住刘崇的衣领,擡手便是一巴掌。

    「啪。」

    「给你脸,你不要。非要小爷亲自动手。」

    「没人能赐死我!」

    刘崇挣紮着还想逃,骂道:「你们这些假仁假义之辈,当初许诺保我性命,如今却暗杀我,卑鄙无耻!」

    郭信摁住他,转头环顾,对萧弈道:「老贼不要体面,我们怎麽送他上路才——」

    「我知道了,必是郭雀儿大限将至,他是忌惮我,才要在撒手归西之前杀我!他怕我!哈哈,郭雀儿身受太祖厚恩,却篡夺大汉社稷,郭氏的江山休想长久!」

    「闭嘴!」

    到了此时,刘崇既怕死,又想通过言语欺压郭信。

    一个输了社稷的老头,唯有这个方式还能让他品尝到一点点胜利的滋味。

    「我说过吧,郭雀儿会死在我前——呃——」

    「去死!」

    郭信顿时大怒,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再也不顾旁的,双手死死掐住刘崇的脖颈。

    刘崇奋力挣紮,被萧弈踩在脚下的手腕像疯狂的蛇一般扭动,另一只手拼命去拉郭信的手,却无济於事。

    他两颗眼珠子瞪了出来,带着满满的不甘。

    「郭——死在——我前——」

    「去死!」

    「去死!」

    良久。

    刘崇紫涨的脸已完全僵硬,所有的表情都扭曲了。

    「他死了。」

    萧弈拿开了脚,踢了踢地上的屍体。

    郭信这才缓缓松开手,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站起身,退了几步,倚在柱子上。

    他脸上没有半分手刃仇敌的快意,唯有茫然。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麽?」

    「阿爷——阿爷是因为身体不好,才动手除掉刘崇的吗?」

    萧弈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道:「陛下让你动手,当是想让你明白一些事。」

    郭信默然。

    萧弈目光落处,刘崇犹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王峻倒台、刘崇命绝,这显然是郭威自知时日无多,在清算可能的威胁了。

    只是不知下一个将轮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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