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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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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的麾下,当审问翟光邺。」

    「来人,招翟光邺。」

    至此时,郭威的态度都还是颇信任王峻,又道:「秀峰兄,且坐,朕相信此事与你无关。」

    「臣遵旨。」

    萧弈回头看向殿门外,青天白日,阳光炽热,时间已到了午後。

    热气氤氲,王峻背上的紫袍已被汗水洇湿。

    天气不是忽然一下就这麽热的,而是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升温,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汗流浃背。

    「臣翟光邺,参见陛下。」

    「平身。」

    待翟光邺入殿,郭威并未问话,而是看向郭信。

    郭信遂出列,问道:「翟光邺,昨夜郭荣、萧弈出城,是你开的城门否?」

    「是。」

    「此後,你是否派了一队兵马前去袭击他二人?」

    翟光邺犹豫了一会,应道:「是。」

    王峻当即大怒。

    「翟光邺,这是御前!你胆敢放肆?!」

    魏仁浦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道:「王相公,眼下是三郎在问案,还请你稍待。」

    郭信这才得以继续问话。

    「翟光邺,你为何派人前去袭击郭荣、萧弈?」

    「末将————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翟光邺不敢再答了。

    郭信怒气迸发,提高音量,喝道:「说!奉谁的命?!」

    「奉的是————枢密院的调令。」

    随着这一句话,矛头直指王峻。

    王峻猛地回头瞪了翟光邺一眼,眼神凶恶中带着一丝震惊。

    萧弈心想,当年史弘肇在宫城中遭遇第一刀袭击时,大抵也是这个表情吧。

    在此刻之前,郭威完全信任的态度让王峻仿佛能为所欲为,甚至掉以轻心、不曾去掩盖真相。

    於是,真相便这般轻巧地被揭开了。

    「秀峰兄。」

    郭威开口唤了王峻一句,语气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悲凉。

    王峻回过头,似乎什麽都明白了。

    他没有再呼「陛下」,而是用了早年的称呼。

    「文仲,你————」

    「朕只问你,为何对两个晚辈痛下杀手?」

    「我为的是社稷的安稳!」

    面对证据,王峻竟没有否认,反而愈发义正词严。

    他擡手便向萧弈、郭荣指了过来。

    「此二子,皆心怀异志,若不尽早除之,早晚挟制三郎!我当为三郎杀之!」

    郭信大怒,两步出列,便要大骂。

    然而,当萧弈与他目光对视,他一怔,倒也没在朝堂上骂出「老贼」之类的字眼,而是反驳了一句。

    「大哥与萧弈皆为我手足,岂容王相公颠倒黑白?!」

    萧弈闻言,暗舒一口大气,对郭信今日的超常表现颇感惊喜。

    王峻更强硬,竟是直接开始叱责郭信。

    「三郎糊涂!你身为陛下亲子,当继大位,而你之最大隐患实为郭荣、萧弈,此二子俱城府深沉,若不早日剪除,待其羽翼渐丰,必酿成大祸!」

    萧弈也是懵了一下。

    他见过跋扈的,能不讲理到王峻这个地步的却不多,敢情凡事可以不用依据,王峻开口就是真理。

    接着,王峻反而郑重一礼,道:「郭荣以义子异姓之身,凯觎储位、私争国本,包藏谋逆之心,其罪滔天,法无可赦:萧弈出身卑贱,恃宠妄为,妄涉宗室私事,阻挠天子赐婚,秽乱前朝宫闱,私通藩镇之女,暗结契丹外敌,僭越朝纲。臣冒死,请斩此二人,以肃朝局,以绝後患!」

    殿中一静。

    不少人目瞪口呆。

    郭信被气得冷笑一下,啐了一口,终是爆了粗。

    「娘的。」

    「臣惶恐!」

    唯有郭荣的反应最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自请去籍归宗,复柴」姓,贬为庶人!」

    萧弈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请罪。

    「臣惶恐,臣请贬为庶————」

    「都起来!」

    郭威猛地一掌砸在御案上,怒叱道:「王峻!你当这大周社稷没有法度了不成?!」

    天子一怒,如五雷轰顶。

    跋扈如王峻,也是愣了一下。

    「王峻!」

    率先发难的是王朴,擡手指向王峻,骂道:「你私自在京城调兵,袭杀朝廷重臣,行如谋反,岂敢恶人先告状,当众构陷他人?朝堂断案,自有法度凭据,岂容你一言而决?

    我倒要问问,在你心底,究竟是陛下为天下之主,还是你妄图淩驾君上?!」

    李谷捧着那些帐薄越众而出,道:「王峻,相关证据我已阅毕,你与李晖串通一气,贪墨河防钱粮、强占沿河民田,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想来你是怕此事败露,才擅调兵马袭杀郭荣、萧弈,意图杀人灭口。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辩?」

    「你等!你等————」

    王峻气得嘴唇抖动,眼神终於有惊惧之意。

    他也看出来了,这是郭威容不下他了。

    「陛下。」

    此时,范质出列了。

    范质显得平静、沉稳,道:「臣以为,王相公如此僭越,亦是陛下之失。」

    「范文素。」魏仁浦打断道:「休得胡言。」

    「让他说。」

    「王峻欺逼天子,恨不得将朝中大臣尽数驱逐,使陛下只能倚重他一人,臣敢问,岂有一人既主枢密院、兼宰相,又领平卢重镇之理?!观王峻之志,慾壑难填,而陛下一忍再忍,岂非纵容太过?今王峻待百官如鱼肉,视陛下似孩童,故敢擅杀大臣,当廷犹不知悔悟。陛下若再不能忍痛将其处置,岂是为君之道?」

    萧弈看着范质,忽想到了一件事,侯仁宝曾说过,之所以提前知晓郭信会担任河防专使,便是范质给的消息。

    今日观之,谁承圣意?谁为天子心腹?

    「陛下,臣请斩王峻,以正国法!」

    「臣请斩王峻,以正国法!」

    」

    」

    「文仲!」王峻悲呼道:「我没想到,你已下了杀心,你我之间,真要走到这一步?」

    郭威什麽都没说,只是深深看着王峻。

    萧弈则看着这一对都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友,感受着他们之间不曾言说的千言万语。

    良久。

    王峻想必也是自知死期将至,忽然间苍老了许多。

    他的背佝偻下来,透着对友谊的失望。最後,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臣————乞骸骨。」

    短短四个字,却是郭威登基以来,王峻最恭敬的一次。

    至此,他终於把郭威当成皇帝了。

    郭威闻言潜然,闭上眼,侧头不忍去看王峻,开口。

    「允王峻致仕。」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这一刻,王峻也是显得惊喜,身体颤抖了一下,老泪纵横。

    萧弈心中微微一叹,他本以为这次是对王峻的必杀之局,没想到,郭威的处置终是带了一丝克制。

    虽说郭威临终前大抵还是要带走这位老友的,可对比乾佑年间的腥风血雨,风气终是大有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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