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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藕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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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好生挫败,觉得治水太难了,粮食不够,各地不听调遣,天公也不作美,雨水连绵。後来我忽在想等治水成功了我想要什麽,发现我最想做的就是睡个好觉罢了。可其实只要我不焦虑,不需要任何条件就能好好睡觉。对了,帐外不远处有个钟,雨水打在上面,声音颇为助眠。」

    萧弈把指向帐篷深处的手指收回来,心想也许不该提那里本是他的床榻。

    符金玉若有所思,轻声道:「可是,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鸟儿想要飞,关在笼子里就是飞不了。」

    萧弈怔了怔,因看到了她眼底的悲观,给人一种哀而不寿的凄凉感。

    他不知如何劝慰她,只道:「联姻不是笼子,不论你想做什麽,依旧可以做「」

    门符金玉闻言,目光看来,先是带着惊讶,之後有了些警惕和慌张,末了,她侧过头去,抿了抿嘴,道:「我————我其实也没甚想做的,萧郎请回吧。」

    这疏远突如其来,像是白猫受惊,一下逃窜开了。

    萧弈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大抵是想岔了,觉得他在鼓励她做些出格的事。

    此事越解释只会越尴尬,他遂从容一揖,泰然自若地告辞而出。

    忽听到身後细碎的脚步声,萧弈回过头,是符金玉莲步轻移,追了两步。

    她看他回头,忙触电般移开目光,捋了捋头发,低声道:「不送。」

    说罢,迅速擡起皓腕,放下了帐帘。

    仿佛他很危险。

    帐帘落下,挡住了大部分烛光。

    可总有一丝光亮透过缝隙,照在萧弈侧脸上,也映出帐中那个呆立着的倩影。

    回过头,那个引路的俏婢立即从侧帐出来,又提了个灯笼。

    想必她一直盯着帐篷这边。

    盯就盯吧,萧弈觉得所谓「发乎於情,止於礼」也就他与符金玉这般了。

    俏婢则已换了一身衣裳,把原先的绣鞋换成了鹿皮小靴,身上还披了一件蓑衣。

    「我送萧郎回去。」

    「有劳了。」

    二人缓步而行。

    路上,俏婢忽低声道:「今夜之事,萧郎请务必守口如瓶。」

    「知道,否则符公知道先打断我的腿。」

    「大娘子与萧郎任性,遭殃的却分明是我们这些下人。」

    萧弈闻言,问道:「真的吗?」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那俏婢并不答,岔开了话题。

    「听闻萧郎是为辅佐郭三郎,而蓄意破坏大娘子与郭大郎联姻,不知是真的吗?」

    「为何这般问?」

    「就是有些好奇。」

    萧弈道:「那我也有一件事十分好奇,不知当不当问。」

    「何事?」

    「敢问是符家哪位小娘子当面?」

    「我————萧郎误会了,奴婢并非符家小娘子。」

    「不必装了,你已漏了许多破绽。」萧弈道:「唯不知符娘子在家中行几?」

    漆黑的雨夜里,那俏婢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利。

    末了,她知装不下去了,竟是丢下了一句颇蛮横的话。

    「才不告诉你。」

    说罢,她不再引路,一转身,快步跑掉了。

    萧弈遂试探地问道:「符二娘?」

    俏婢却是把手中灯笼也抛在泥泞中,火光再次被大雨浇灭。

    萧郎一怔。

    再一想,雨夜朦胧,他并没能完全看清她的具体容貌,也不可能向人打听,那就无从证明她的身份了。

    是夜,萧弈宿在议事大帐,没能听到雨滴打在钟上的声音————

    次日。

    正规划河防事务,他忽听大帐外有牙兵禀报导:「节师,滑州的粮食运到了。」

    这批粮食抵达的时日比预估晚了几天,萧弈却能体谅宋延渥的难处。

    毕竟刚斩了滑州下辖的黎阳县令,又催要粮草,宋延渥本就左右为难。

    可河防事关重大,唯有等事了之後再私下赔罪了。

    「有多少石粮食?」

    「回节帅,两万三千余石。」

    「这麽多?」

    萧弈本没抱太多的期许,闻言微感意外。

    接着,又听牙兵禀道:「义成军宋节帅亲自押送粮草前来了。」

    「是吗?我去迎。」

    待粮食清点入仓後,符昭信、符昭愿兄弟也一同到大帐与宋延渥见礼。

    「黎阳县令贪墨一案,证据确凿,我不得已,唯有明正典刑,还请仲俭兄海涵。」

    甫一落座,萧弈便再次向宋延渥致歉。

    宋延渥连忙摆了摆手,道:「这是河防公务,与义成军无关,我不便插手干涉。」

    这话巧妙避开了两难处境。

    可这般态度,难免会让麾下将士觉得他软弱避事。

    因此,宋延渥随即半开玩笑补了一句。

    「萧郎如此客气,还是与我不够亲近啊。依我看,你也不必赔罪,待改日得空,备些薄礼登门,我设酒款待你,礼物也不必太贵重,猎一只大雁来足矣。」

    这话,语气潇洒,神态从容,拿捏得极到位,既表现了想与萧弈结亲联姻,却又不至於显得上赶着。

    萧弈於是想到了当年在滑州,宋延渥身边那名扮作侍婢、鞋上缀珍珠的美丽女子。

    若是成了姻亲,这次折了宋家颜面的过节自然一笔勾销,而他之後治河也少不了义成军的支持。

    宋延渥看得通透,料定他难以拒绝,才当众提及。

    杨业、赵匡义都很捧场地笑了两声。

    郭信则悄然拽了萧弈一下,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五」。

    「咳咳。」

    恰此时,帐中忽然响起几声轻咳。

    「抱歉。」符昭愿咳罢,笑道:「我一向佩服萧郎的箭法。若猎得大雁,不知可否给我符家?」

    闻言,宋延渥一怔,移开了那殷切望向萧弈的目光,转向符昭愿。

    神色先是不解,随即显出几分凝重意味。

    符昭信的表情亦是复杂,轻呵了一声,显得有些不理解却又不得不接受。

    「不错,辕门上挂着的不仅是黎阳令,萧郎要登门送礼,该先到符家。」

    郭信像是凳子上长了钉子,有些如坐针毡的样子,扭了扭身子。

    萧弈看得出来,这几人都想让他当妹夫。

    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他乾脆不作回应,起身道:「诸位稍坐,我尚需到堤上督工。」

    出了大帐,他闯入雨中。

    待上了黄河大堤,他忽然想到,当年郭威正是黄河边偶遇大雨,因缘结识柴守玉,成就了一段佳话,也影响了天下形势。

    雨不知还要下多久,而有些东西似乎又在雨中发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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