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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谋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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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开封次第亮起灯火。

    樊楼伫立於闹市繁华中,飞檐画角映着晚云,暖光透过雕花窗,丝竹之声隐约。

    萧弈与郭信一跨入大门,暖意与酒菜香气扑鼻。

    郭信环顾周遭,忍不住感慨道:「这般雅致去处,你昨日怎麽不带我到这儿吃东西?

    「」

    「我难得回京,理应你请客做东。」

    「我可没这财力」,郭信道:「差遣停了,俸禄没有,荷包比我的脸还乾净。」

    说着,他把一个绣着精美吉祥纹的荷包显摆了一下。

    「花莞给我绣的,好看吗?」

    「装钱的东西,你拿来摆设。」

    「像我嘛,金玉在外,内里空空。」

    「别自嘲了。」萧弈道,「陛下节俭,你能效法此善政便好,不必妄自菲薄。」

    「哦。」

    很快,侯仁宝匆匆迎了过来。

    「三郎:萧郎,我还怕你们不来,里间请。」

    他礼数算不上周全,胜在诚恳真挚,不带官场的虚与委蛇,倒有几分年少相交的真态。

    到了楼上雅间,分案坐下,只见酒菜已备好,并不奢侈铺张,却样样精致。

    萧弈见青白釉的盘里不知是何小菜,摆盘成一朵花,夹起来一尝,口感清甜淡雅。

    「这是什麽?」

    郭信已先问了出来,没见识的模样不像个皇子。

    「凉拌石斛花。」侯仁宝显然是个吃家,侃侃而谈,「石斛花焯水去涩,搭醋、香油等佐料,颇开味,再尝尝这道鲍汁浸脆芹,与凉拌柳芽合称山家三脆,乃是樊楼今春的新菜。」

    「这菊花茶卖相也不错。」

    「三郎误会了,这是文思豆腐。」

    「豆腐?你莫骗我。」

    「三郎一尝便知。」侯仁宝笑道:「靠刀工把绢豆腐切成这般细如发丝,以鸡汤煨制,加以松茸、枸杞,豆腐丝浮於汤中,如同秋菊绽蕊,汤清味醇,融汇豆腐之柔、菌菇之鲜与鸡汤之润啊。」

    他语气没有显摆讨好,看得出,是真心喜爱吃食。

    这种发自本心的喜欢颇有感染力,让人食指大动。

    郭信道:「我近来都没什麽胃口,今日听你这麽一说,倒觉得胃口大开了。」

    侯仁宝道:「人生苦短,吃喝是一大乐事,无论境遇如何,可不该苛待了口腹才是。

    「」

    「哈哈,在理。」

    一番闲谈,席间气氛轻松。

    侯仁宝双手捧着酒杯,道:「这一杯,谢萧郎当年将我从隐帝营中救出来。」

    「不必客气。」

    「记得那年,王相公建议陛下破开封後听任旬日剽掠,萧郎决意先行入城,我这辈子最後悔的,就是当时没有鼓起勇气,与萧郎同行。」

    萧弈道:「无妨,那时侯兄能出列劝陛下收回成命,已胜过帐中大部分人。」

    「我想起来了。」郭信道:「原来那天你也在。」

    「是。」

    候仁宝憨笑了两声。

    显然,他说这番话,目的就是为了套近乎。

    郭信待他立即就亲近了许多,与萧弈说话时也不顾忌他在场。

    「我便说吧,王峻老儿早就出过断子绝孙的主意,你还说他是老了才糊涂。」

    「慎言。」

    「有甚好慎言,这话我也不是没当旁人的面说过。」

    话题至此,侯仁宝犹豫了一下,道:「我倒是也听闻过关於王相公的一些风声。」

    「哦?」

    侯仁宝道:「听闻,王相公自请兼领平卢节度使,欲出镇青州。」

    「他要外放?」郭信不信,道:「以他的为人,岂舍得放下中枢的大权?」

    「我是听阿爷说的,具体也不甚清楚。」

    「莫非是谣传?」

    萧弈却从中品出一些不对,沉吟着,问道:「他贵为宰执,庶务缠身,为何要兼领平卢节度使?」

    侯仁宝瞥了郭信一眼,缄口不答。

    郭信道:「你看我作甚?有话直说便是。」

    「既如此,我便斗胆直言了?若言语有失,还请三郎勿怪。」

    郭信舀了一勺文思豆腐,满不在乎地道:「但说无妨。」

    侯仁宝身子微微前倾,放低了些音量。

    「据朝野揣测,都道王相公是认为三郎无缘储位,见大郎声望如日中天,担心日後遭到清算,便想早做自保打算,预留外藩退路。」

    「好个老匹夫!咳咳!」

    一席话像是直戳郭信的肺管子,噎得他连着呛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我还未曾追究他擅杀韩言实,他反倒打算先弃我而去、另寻後路,直娘贼。」

    萧弈则恍然大悟。

    怪不得此番回京觉得王峻愈发顽固、行事激进,此时站在王峻的立场一想,郭信不争气,又得罪死了郭荣,难免急躁。

    可有时,越急越容易误事。

    「王老匹夫误我不浅。」郭信道:「害惨了我,却想拍拍屁股走人,他想得美!」

    萧弈擡手,止住了郭信的牢骚,开口,还是云淡风轻。

    「侯兄为何会如此揣测?」

    侯仁宝道:「并非我凭空臆测,只是听旁人如此议论。」

    「想来人云亦云、危言耸听罢了,近来三郎居家养病,难免生出些流言,待来日,三郎重整旗鼓、再立功业,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是啊,三郎是陛下亲子,岂有不立为储君的道理?」

    「此事自有陛下圣裁。」

    不论如何,侯仁宝主动站队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萧弈暗忖,眼下郭信势弱,侯仁宝却在此时做出选择,除了与自己的旧谊,更多的原因想必是在於想藉此晋身、谋个前途。

    他岔开话题,问道:「不知侯兄如今在何处当差?」

    侯仁宝道:「我没什麽大才干,除了吃食,也喜好些山川地理之事,在工部水部司任了个员外郎。」

    萧弈闻言,心念一动,猜到了侯仁宝专程设宴邀请他的原因。

    果然。

    「那几日在宫门前遇见萧郎,乃田尚书入宫议事,传我送些文牍。」

    侯仁宝也不绕弯子,有话直说,道:「听说,是萧郎提议,朝廷设一水防专使,总领河南河北防汛诸事?」

    「不错。」

    萧弈点点头,心想水防专使,十之八九会由郭荣出任,侯仁宝想谋一份差事,找他却是找错了门路。

    虽然如此,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先考校了侯仁宝一番。

    「不知侯兄对今年春夏河汛如何看待?」

    郭信在一旁闻言,嘴角勾起笑意,该是并不看好侯仁宝的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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