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31章 归京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说罢,他等了一会儿,郭威却没有问他是否有适合的人选,而是招过了一名内侍,吩咐了一句。

    「传朕旨意,即刻召工部、户部、三司、吏部、御史台、枢密院诸臣入宫议事。」

    「遵旨。」

    待内侍离开,郭威屏退左右,问起了另一桩事。

    「王殷呢?」

    「回陛下,王公接诏即交出节钺,携家赴京,与臣同行,臣因禀奏水涝之事先行一步,他如今当行至黄河边。」

    郭威拿起封摺奏,递给萧弈,道:「你且看看,觉得这奏书所言属实否?」

    「是。」

    萧弈接过奏摺,先瞥了一眼署名,见是何福进所奏。

    「臣何福进谨奏,臣与王殷分镇河北,境壤相连,知殷自守邺都,恃宿卫之重、拥天雄强兵,渐生骄逆,擅以私帖调发河北戍兵,不由朝命:重敛邺都,帑藏自肥,屡戒不悛;出入仪卫逾制,阴蓄部曲,广缮甲兵。其跋扈日甚,今其入朝,恐生肘腋之变,伏乞陛下早为之防,臣昧死上闻。」

    看罢,萧弈不动声色,先是思索了一下。

    何福进原本是成德军节度使,刚被调往天平军接替符彦超,可见他与王殷的冲突是因为辖地相邻。

    没有谁对谁错,当世武夫就是这样。

    萧弈将奏摺放回御案上,瞥见郭馨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事,不是好掺合的。

    可若想要促成类似杯酒释兵权般的佳话,他必须消解君臣心中的猜忌与隔阂。

    「臣以为,陛下当把这封奏章烧了。」

    「何意?」

    郭威的声音有些冷峻。

    於是,郭馨眼波中也有了担忧之色。

    萧弈稍稍吐纳,开口道:「陛下自登基,裁抑强藩,收天下劲卒隶于禁军,一番苦心,为终结天下分裂、藩镇割据之乱局。而臣以为,藩镇之所以难治,亦在於前朝动辄以猜忌待勋旧,诛一功臣而人人自危,进而君臣相防,陷入朝廷疑藩镇、藩镇惧朝廷」的恶性循环,永无宁日。以杀伐镇人,乃心存忌惮、底气不足,而陛下胆魄非凡、胸襟宽阔,若能待王殷以恩礼赤诚,使他保全身家、荣养晚年,为天下立朝廷善待功臣、不诛旧勋」的表率,则诸镇见此成例,自可放下戒惧之心,如此方能跳出君臣相疑之死局,奠下大周太平基业。」

    郭威听着,脸色一直很平静,想必早知这番道理。

    可有时劝谏就是为了强化君王本已有的观念,使之坚定。

    良久,郭威以不悦的语气叱责了一句。

    「竖子,尽胡言乱语,朕何曾说过要诛杀王殷?」

    「是臣误会了,臣愚昧,臣惶恐。」

    此事便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萧弈知道,郭威绝非没有容人之量,也镇得住王殷,担心的是身後事罢了。

    因此眼下不急着处理。

    再看郭馨,俏脸微嗔,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

    「真敢说,没被治罪你就庆幸吧。」

    萧弈低头,嘴角微带了些笑意。

    接着,一名内侍趋步入殿,禀道:「陛下,诸公已到前殿候见。」

    「移驾吧。」

    萧弈遂告退。

    临走之际,他隐约听到了郭威与郭馨的低声私语。

    「给阿爷斟杯酒吧?」

    「不许。」

    「你这丫头,大半日滴酒未沾了,只饮一杯又有何妨?」

    「不许就是不许。」

    郭馨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萧弈听着,心里莫名安稳了些,觉得郭馨那娇俏清亮的声线里仿佛蕴藏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把风雨飘摇的大周王朝稳住了些许——————

    待朝议结束,出宫时已是黄昏。

    暖黄的夕阳照着斑驳的宫墙,巡视宫城的禁军中有人挥了挥手。

    「萧节帅,我曾追随你打过仗!」

    「好好巡视。」

    「喏!」

    步出宫门,萧弈擡眼望去,见不远处栓着一匹骏马。

    他想着该是郭信来了,遂往那边走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骏马後转了出来。

    「萧郎。」

    来人白白胖胖的模样,却是侯仁宝。

    「侯兄,许久不见了。」

    侯仁宝满脸欣喜,道:「竟不知萧郎已经回京了,不然我该备下美酒佳肴,为萧郎接风洗尘才是。」

    「不敢当。」

    「嘿嘿,当年若不是萧郎把我从叛军中救出来,哪有我弃暗投明立功的机会,一定要报答才是嘛。不如这样,过两日我在樊楼设宴,萧郎务必赏光。」

    「既如此,却之不恭了。」

    「太好了!」

    又寒暄数句,侯仁宝才一脸喜色地牵马而去。

    萧弈再看了眼周围,没见到郭信身影。

    想来,是因太原兵败而受挫,也不知如何沉沦。

    待牙兵牵来马匹,萧弈问道:「三郎在何处?」

    「节帅,三郎不在府邸。小人问了一圈,只有赵匡义知他下落,说是在柳溪巷。」

    「知道了。」

    穿过熟悉的小巷,萧弈在老井边停下脚步。

    巷尾第三户便是花穠的宅院,翻新过,竹篱笆紮得很高,颇显幽静。

    街坊共用的石槽边,一个女人正在絮絮念叨。

    「俺家那娃,愈发不中哩,自打巷子里搬来个尖嘴猴腮的游侠儿,他学着人家披头散发,腰带也不好好紮,碍眼货得很,俺恨不得拿粪溺了他————」

    「这位婶子。」

    「咦,郎君好生面熟,俺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三年多前我在此向大婶打听那户人家。」

    「俺想起来哩!如今脓包————啊呸,花判官如今可了不得,听说他追随萧节帅救下了天子家眷,显赫哩,连着俺们这些街坊邻居也沾光!郎君,到俺家吃点酒不?」

    「不了。」萧弈道:「娘子方才说的那位尖嘴猴腮的游侠儿,乃是我的朋友,不知他在何处?」

    「啊!哦,那哩————」

    敲了敲屋门,里面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问话。

    「谁?」

    「我。」

    「吱呀。」

    门被推开,一股药味混着酒味扑鼻而来。

    郭信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那,右脚缠着裹布,脸色郁郁寡欢,披头散发,嘴角的细须也不刮,不修边幅的模样。

    见了萧弈,他怔了怔,目光直直看来,带着羞愧、落寞。

    可只在转瞬之间,颓废尽数褪去,只剩下真切的欣喜。

    「娘的,我不是做梦吧?你真回来了?!」

    「不然呢?」

    「哈哈!」

    最後一抹暖色的夕阳透过篱笆,斜斜照在少年的脸上,映出真挚的笑容,洋溢着挚友重逢的惊喜与热忱。

    从消沉到振奋,萧弈心中顾虑烟消云散,感到了莫名的踏实与安稳。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