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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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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一声。

    「老夫每次见你,便会想起当年澶州旧事,历历在目,恍然如昨啊。」

    「当年若非王公劝降李洪义,岂有李洪义如今的逍遥自在?」

    萧弈语态轻松,一句话,使得堂中的沉郁之气散了些。

    王殷自嘲地笑了笑,径直问道:「你来,是劝老夫放下兵权,如李洪威一般,入京作个闲散朝官?」

    萧弈方才说的是「李洪义」,因为李洪威避讳郭威已改了名,而王殷一句话,可见他心中有怨气。

    王殷道:「我长子懦弱,大事当前,反使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让你见笑了。」

    看来,他虽闭门不出,消息却很灵通。

    萧弈道:「王承诲行事,确有些偏颇之处,好在没有造成甚恶劣後果。

    「我儿子不肖,早晚要招来大祸啊。」

    「有王公在,当不至於,只是,当此时节,王公行事还须谨慎。」

    「不必你来相劝,郭大郎分化收买我麾下部将,符彦卿亲自坐镇,我还能如何啊?」

    「王公似乎误会了陛下调换藩镇的意思。」萧弈道:「此番调动的有十数个节度使,王公甫立大功————」

    「不必拐弯抹角。」

    王殷摆了摆手,道:「你既执意来见老夫,没什麽不能直言的,开门见山吧,你收到了秘旨,奉命诛杀我,是吗?」

    萧弈一怔。

    他没想到会遇到如此犀利的问道,忙一揖,道:「绝无此事。」

    四个字言之凿凿,十分笃定。

    他收到的旨意是防范王殷谋反,确实没有「诛杀」二字。

    王殷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无所谓信不信的样子。

    萧弈不知谁走漏的风声,问道:「不知王公为何会有如此猜疑?是因何而误会?」

    王殷没有回答,感慨道:「当年,隐帝发狂,我运气好,得曹威保全了满门老小,可惜郭氏满门惨遭屠戮。这些年,天子亲近王峻而疏远我,人之常情,王峻素与我不对付,没少在御前诽谤於我。」

    「王公误会————」

    「我知道,天子并非因王峻而杀我。事实上,我与王峻为敌,亦是自保之策。如今这自保之策不管用了,想必是天子老矣,而我尚能开弓上马,临阵杀敌,此为我当诛之理。」

    闻言,萧弈听懂了王殷心底的恐惧与纠结。

    他摇了摇头,道:「王公属实误会陛下了,当年在澶州,是晚辈亲手将禁军兵符交与王公,若王公有不臣之心,彼时便可振臂一呼。」

    「天子所虑,岂是我有不臣之心?而是我走他的老路,黄旗加身啊。」

    谈话至此,王殷发泄着怨气。

    君臣相谐的窗户纸全都被捅破了。

    萧弈一直没能掌握谈话的节奏,乾脆沉默下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闻到堂中的香火气、以及王殷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所以,王公打算造反吗?」

    「老夫唯愿自保。」

    「晚辈今日来,便是为了保王公。」

    「为何?」

    萧弈整理了衣襟,郑重其事,道:「恳请王公上表,为三郎叙功,封为开封尹,并请王公入朝为三郎之强援。简单而言,王公的自保之法,便是旗帜鲜明地支持三郎。」

    王殷眯了眯眼,毫不避讳地露出觉得这很荒唐的表情。

    萧弈道:「我说王承诲行事偏颇,乃不认同他利用我破坏大郎婚约的算计。然而,他支持三郎、从而保全王家的做法,其实是对的,此为陛下心愿。」

    接着,他郑重补了一句。

    「王承诲既支持三郎,那他的命,三郎与我为他担了。」

    王殷叹道:「旁人这麽做是拥立之功,我这麽做,陛下只会疑我欲为顾命大臣啊。」

    「不。」

    「隐帝之监在前啊。」

    「请王公对三郎有信心,他绝非刘承佑之流可比。」

    「郭信————尚不如隐帝沉稳。」

    萧弈道:「陛下是英明天子,若对三郎没有信心,也不会立他为储,王公自然也不用担心往後主少臣强的猜忌。」

    王殷嗤笑,道:「助郭三争储,败了,依旧难免受戮之命运啊。」

    「那也简单,我与王公同生共死罢了。」

    「何意?」

    萧弈从怀中拿出一卷细绢,展开,摆在了王殷面前。

    「这是盟书,我与王公盟定,倾力辅佐三郎,邀约朝臣,联名请奏他为开封尹。有此为凭,便是你我私下串联、结党同谋的证据。他日若是储位之争落败,无论陛下或是郭大郎要降罪杀你,王公只管将盟书拿出,拉我作同党,我陪王公一同受死!」

    说罢,萧弈咬破指尖,在绢布下方署了名。

    「请王公署名立誓。」

    王殷双目深深眯起,喃喃道:「你小子,对郭三郎如此有信心?」

    「不仅是对三郎,我也相信陛下,甚至大郎,都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拿命来赌,值吗?」

    「行正道之事,何惧之有?」

    「私下串联结党,也可谓正道?」王殷道:「你分明是趁着陛下与郭荣对我下手之际,为三郎招兵买马啊。」

    「唐乱以来,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此为乱命,天下无纲纪,社稷无体统,既如此,让权力更叠回归正轨,是为正道;让君王不杀开国功臣,是为正道;让戎马一生之老将能安享晚年,是为正道。既行正道,何惜以性命为赌注?」

    以前,萧弈最讨厌血统论,也不理解所谓嫡长继承为制。

    是到了这分崩离析的时代之後,看惯了人命如草、遍地白骨才明白,世道的安稳靠的是制度与秩序,至少在当下,这比选君选贤重要。

    「王公认为陛下嫉妒你的家小得以保全,而我曾救过陛下的子女,那如今王公敢不敢把身家性命与我绑在一块?」

    王殷那带着箭疤的嘴唇抖了抖,有了些动容之色。

    萧弈见状,心想自己终於是说动他了。

    然而,王殷却抛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我若有你这般儿子,便是天子之位,有何不敢图谋啊?」

    此言一出,蒲团上的身影显出了枭雄之态。

    刹那间,萧弈心头微惊,意识到郭威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假设有成熟时机,王殷也不介意披上黄袍。

    下一刻,王殷态度又变,微微苦笑,认命般地一叹。

    「既是君臣正道,我携家入京便是。你啊,已有两分我当年劝降李洪义的风范。」

    说罢,老者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拿出一柄匕首,划破指尖,在绢布上「萧弈」的名字旁,龙飞凤舞地以血写下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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