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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契丹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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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落在墨迹上,很快消融,稍稍晕开了笔划上的一点。

    王朴轻轻吹了吹绢布,双手捧在萧撒葛只面前,道:「请皇後用印。」

    萧撒葛只犹豫片刻,抹了抹感动的泪水,犹豫着,却是又问了一句话。

    「耶律屋质放任耶律察割弑逆,之後,拥立耶律璟,可见耶律璟未必无辜,若依汉人礼法,父死子继,我儿耶律贤才是先帝嫡子。你等可愿拥立我儿?」

    耶律观音往萧弈这边看来。

    萧弈心念迅速一转,此地离上京隔着千山万水,大营中主力还被耶律屋质掌握着,现在立一个千里之外的幼主,诸帐都不可能支持。

    他遂摇了摇头。

    耶律观音会意,扶着萧撒葛只,道:「母後,你难道忘了吗?当年太宗驾崩於中原,诸臣是如何选择的。母後想立嫡子,可有当年述律皇太後与耶律李胡的势力?」

    萧撒葛只一怔,真真切切地落下两滴泪来。

    她终於从袖中拿出一方印章,盖上。

    下一刻,乙室已氏的众人纷纷跪在耶律观音前面。

    「我等听从晋国长公主号令!」

    唯有萧丹哥怔了怔,脸上浮起无奈的苦笑,末了,向妹妹抱拳一鞠躬,道:「听你的就是。」

    「好。」

    耶律观音并无半点推拒,当仁不让,道:「今夜父皇惨遭逆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新君,你们都随我来。」

    「是!」

    众人起身,气势更上了一层楼。

    萧弈只见王朴目光看来,带着一丝调侃,低声道:「这位晋国长公主,确是女中豪杰啊。」

    「事成了才算豪杰。」

    「请。」

    一行人既有耶律屋质的军令,又执着萧撒葛只的懿旨,穿行於大营之处,很快,到了耶律璟的宿地。

    此时,耶律璟已经被层层保护了起来。

    营帐就在大营北边校场附近,甲士环绕当中,可见到最中央的营帐中还透着火光。

    「谁?!」

    守在栅门边的一员契丹大将按刀上前,厉声喝问了一句。

    「是我。」

    耶律观音再不隐藏行迹,擡手挡住想要开口的萧丹哥,迈步上前,坦然道:「忽古质,还认得我吗?」

    「原来是晋州兵败被俘的晋国公主。」

    「咣。」

    耶律观音麾下兵士二话不说,径直拔刀相向。

    她却平静地擡了擡手,从容不迫地道:「忽古质,休得妄言。」

    那沉凝的气势,倒有萧弈平时的几分风采。

    「疆场对阵,胜败是兵家常事,我是先帝御封的养女,大辽公主,岂容你口出轻慢?

    你是不把先帝放在眼里吗?!」

    忽古质一愣,双目圆瞪,末了,抱抱拳,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既往不咎。」

    耶律观音手一挥,示意部下捧出懿旨,道:「今察割弑君祸乱,大辽社稷危急,皇後册我为晋国长公主,暂领宿卫、节制部帐,总领平叛护驾诸事,你须听我号令。」

    「我?」

    「不错,皇後就在我身後。」

    忽古质再次愣了愣,道:「可没有屋质宰相的命令,我怎能听你————」

    「何意!?」

    耶律观音语气忽然淩厉起来,带着威压,问道:「你与屋质早有串通不成?变乱一起,你不听中宫旨意,反扬言只听屋质命令,是另有图谋,还是蔑视先帝?」

    忽古质语塞,脸色难看起来。

    耶律观音不再多言,只吩咐道:「我要见寿安王,忽古质若敢阻拦,就以叛逆视之,格杀勿论。」

    「是!」

    其实,她带的兵力并不多,只有百余亲卫可在营中行走。而忽古质摩下却有两百余人守着这片营栅。

    只是忽古质人手更分散,且被她的气势、名义所慑,第一时间犹豫了一下,没敢动手,而是选择了继续争辩。

    「不许进,寿安王不想见————」

    「寿安王还不是皇帝!」

    耶律观音再次打断了忽古质,也许是这一句话,让忽古质不敢再作阻挠。

    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最好的做法就是静观其变。

    萧弈本以为事情不太好办,没想到耶律观音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他乐得不用出面,跟在她後面,走到了帐篷外。

    「寿安王,皇後及晋国长公主到了。」

    一声通禀,帐帘掀开。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夜里,萧弈见过耶律璟一次,彼时,耶律璟在高台之上、众目瞪瞪之中仿佛要随时睡去。

    可此时晨曦初明,他反而还在饮酒作乐,浑不管外面的弑逆大乱、敌军压营、权位动荡。

    火炉烧得帐内燥热闷浊,地上空置的皮囊酒袋,吃剩的兽肉骨渣,满地狼藉。

    而耶律璟则歪歪斜斜地半卧在一堆年少俊俏的宦官当中。

    「又有什麽事?」

    一双惺忪浮肿的眼睛转过来。

    耶律璟先是见到了萧撒葛只,眯了眯眼,勉强站起身来,道:「见过皇嫂————嗝!」

    「你还在饮酒?」萧撒葛只不悦,叱道:「你皇兄遇弑,你一点也不关心吗?」

    耶律璟又打了个酒嗝,低下头,道:「臣弟太难过了,借酒浇愁。」

    萧弈留意到,萧撒葛只闻言,明显地放松下来,甚至嘴角还扬起些讥讽的笑意。

    原因不难猜,她想必认为耶律璟荒唐无能,可以控制。

    耶律观音吩咐道:「寿安王哀伤过度,心神昏乱,扶他下去休息静养。记住,好生看护,不得有误。」

    「是!」

    萧弈微微侧头,示意杨业也跟着去,看守好耶律璟。

    如此,契丹新一任的皇太後、皇帝,暂时已在他与耶律观音的掌控之中了。

    忙完这一切,萧撒葛只轻舒一口气,周身气势已与之前完全不同。

    她目光径直向萧弈看来,道:「若本宫猜得不错,阁下便是赫赫有名的萧郎。」

    「见过皇後。」

    「萧郎、王使君,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议和之事了。

    萧弈与王朴却是同时摇了摇头。

    王朴率先开口,道:」恕外臣无礼,眼下皇後恐怕还不能主导议和。」

    萧撒葛只果然不悦,道:「你这是何意?」

    「皇後目前能指挥的只有晋国长公主的数百人,可营中还有契丹数万大军未必忠於皇後,依外臣愚见,唯有待大周王师与诸王分出高下了,皇後再出面为好。」

    他们在提醒萧撒葛只,於她的处境,让大周兵马重挫一下契丹各怀心思的诸王,更有利於她掌权。

    很荒谬,可她的个人利益与大辽的国家利益,在此时就是背道而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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