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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投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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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沉吟道:「事已至此,还能有何变故?」

    萧弈没有被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冲昏头脑,冷静地停步,观察地势。

    他再次看向四角的望楼。

    哨卫显然已看到了兵变,正在不停挥舞旗帜。

    耶律察割并不管他们,因为只要杀了耶律阮,事成,哨卫就算把消息传出去也没用。

    杀喊声中,萧弈却在仔细思忖着————倘若,耶律阮不在牙帐中呢?

    那哨卫便可及时观察到耶律察割的动向,让耶律阮从容发兵包围,如此,谋逆罪证确凿,再牵连到耶律璟,正可让耶律阮整顿权力。

    「不好!」

    前方忽然传来耶律察割的怒叱。

    「人呢?!」

    「无妨,抢占望楼,莫让耶律阮逃了!」

    萧弈当即大喝,稳定人心。

    环顾看去,四个望楼当中,西面的离他最近;南面的次之;东、北两个则离他很远。

    他不疾不徐,张弓搭箭,先瞄准了南面望楼上的哨卫。

    「嗖。」

    望楼上,一道人影应声而落。

    「啊!」

    哨卫坠下,砸在下方的木栅上,发出「嘭」的大响。

    萧弈动作不停,转身的同时随手抽出了另一支箭,搭在弦上。

    一气呵成。

    视线里,西面望楼上的哨卫已举起了小圆盾。

    「嗖。」

    又是一箭射出。

    圆盾挡住了哨卫的身影,可电光石火间,箭矢已在圆盾举起之前,穿过了那哨卫的脖颈。

    萧弈回头看去,耶律察割犹在暴怒,一顶一顶帐篷杀过去,寻找耶律阮,宫人哭喊,混乱不已。

    竟还没反应过来,派人去抢占高处视野。

    他立即决定亲自去,若事不可为,也知退路在哪。

    「杨兄,你与文伯兄见机行事,注意看我旗号。」

    「好。」

    萧弈遂立即奔向最近的望楼。

    雪花迎面,寒风灌进他的鼻腔,他心头却莫名火热了起来。

    跑到望楼下方,擡头一看,高耸的木架约有四丈高,让他回想起曾经的一次次高空飞翔。

    利落地攀上了望楼。

    愈往上愈狭,顶上的平台窄得几乎只容一人立足。

    一具屍体正挂在栏杆上,喉咙还插着箭羽。

    随着萧弈攀登,望楼晃动,落在屍体脚边的盾牌忽然掉下望楼,砸在下方的雪地里。

    他浑不在意,登高一看,整个营地正在视野中。

    铅云沉沉,碎雪漫漫,毡帐绵绵,灯火疏疏。

    一顶顶帐幕缝隙中漏出明明灭灭的光亮,构成雪原大营的夜深千帐灯火。

    近处,牙帐附近一片纷乱,叛军喊杀,宫人悲啼,大营外围却是沉寂肃杀。

    约莫小半刻,四面八方的帐篷中忽涌出了兵马,向牙帐汇聚。

    果然,耶律阮今夜是施计故意激怒耶律察割,守株待兔。

    萧弈依旧沉静,继续观察着局势。

    他目光找到了耶律阮的大纛。

    大下,令旗挥舞,有一面旗帜向他所在的望楼挥动,似在询问叛军动向。

    萧弈遂挥动旗帜回应,表示叛军正在向北突围。

    这动作扰乱了对方。

    耶律阮立即遣兵穿过木栅,追击叛军。

    而杨业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看懂了萧弈的意图,让耶律察割伏兵於木栅两侧及各个帐篷,待敌兵一进来,立即杀出。

    双方很快厮杀在一起。

    「秃里!」

    「杀啊!」

    怒喝炸破风雪。

    刀光映雪,寒芒交错,晕开大片的红。

    萧弈居高临下,指挥调度,使得叛军借着这一场迎击稳住了阵脚。

    他不时张弓搭箭,射杀敌阵中的百夫长。

    很快,耶律阮发现了哨楼被占,大纛下令旗挥舞。

    一队约二十余人的御营甲士便向望楼冲杀过来。

    可耶律察割却没留意到这边,既没派人接替望哨,也没派兵支援。

    「嗖。」

    箭矢射来,萧弈以哨卫的屍体为掩护。

    他借着地势,每一箭射出,都能将敌兵射倒。

    待带来的箭矢用尽,却还有五人冲到了望楼下方,开始往上攀爬。

    萧弈拔下屍体上的箭矢,并不着急,停下动作,保存体力。

    他再次环顾了战场,又发现了一件事。

    耶律阮看似早有准备,麾下兵力却不算多,始终没有完成对耶律察割的合围,尤其是东南方向,明显缺了兵力。

    虽说今夜事密,只能用心腹之人,可率近十万大军南征的契丹君主,平叛时连一举合围对方的兵力都拿不出来,是有些古怪的。

    混乱蔓延开了。

    更远处,似乎一些帐篷中有契丹兵士掀帘探头,可没有人出来。

    那些兵将在观望形势?

    为何?

    耶律阮不得人心至此了吗?

    忽然,大纛下有几骑快马离开,往东南方向奔去。

    萧弈目光追随,发现那个方向,与迪烈带兵去的方向一致。

    他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

    因为耶律屋质。

    耶律阮倚仗的是耶律屋质,可或许因他提醒耶律察割抢先对耶律屋质下手,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耶律屋质没有及时配合。

    如此,竟致使耶律阮调动不了部分兵马。

    很奇怪。

    但这是机会。

    萧弈再次打出旗号,提醒耶律察割此事。

    同时,他也留意着脚下。

    「秃里!」

    一个敌兵已然仰攻了上来。

    那是动作灵活的汉人,转瞬间已攀到离他仅三步之遥。

    萧弈不慌不忙张弓,带血的箭瞄准对方。

    对方不由一愣。

    「他还有箭————」

    「嗖!」

    近距离的一箭贯穿了对方的面门,身体径直摔了下去,带着另一名敌兵,砸向地面。

    「啊!」

    射掉最後一支箭,萧弈握着硬弓,毫不犹豫跃下。

    风呼地灌来。

    下坠的失重感只有一瞬,弓弦立即套住了下方一名敌兵的脖颈。

    「崩!」

    弦绷断。

    对方的脖颈也被割断。

    血洒下,头颅掉落。

    借着这一缓,萧弈双手捉着弓臂,将它挂在横出的木梁上。

    借力一荡,他的脚落在了横梁上。

    白驹过隙之间,已杀了三人。

    下方,还有两个人正在往上攀爬。

    萧弈视若无睹,往下攀爬。

    很快,他接近一人,对方正犹豫是进是退,他二话不说,一脚将其踹了下去。

    「啊!」

    惨叫声起。

    最後一名敌兵连忙逃窜。

    萧弈跃下望楼,脚下,屍体堆了一地,雪地被血染红。

    至此,他脑中已不再有利益算计,而是燃起了战意。

    他不是投机者,他享受战斗、心无旁骛,战斗时,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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