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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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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放心。」王朴笑道:「我等此来,乃为泰宁王好,他会考虑清楚的。」

    说罢,各自分开,杨业带着牙兵进了旁的偏帐。

    萧弈与耶律观音光明正大进了同一个帐篷。

    帐内铺着羊毛毡席,堆着几张褥子,小小的火塘旁置了木碗、皮囊,陈设简粗。

    虫子在毡席上跳动着,萧弈随手弹开,枕着双手躺下,看着帐外的晚霞。

    送了九旒冕冠,意思是大周使者不是来结交一个泰宁王,而是未来的契丹皇帝。

    离间计似乎太粗浅了,耶律察割没有上当。

    耶律观音忙前忙後,生火,煮水,待暮色四合,便将帐帘放下,拧了帕子,躲在萧弈身後,擦拭身子。

    末了,她给萧弈解皮甲。

    「我给你擦洗一下路上的风尘吧。」

    「好。」萧弈道:「王朴送的九旒冕冠,耶律察割没上当,更希望我们罢兵太原,这结果,我倒没想到。

    「为什麽没想到?」

    「争权位是私,救伪汉是公。我本以为他是权欲很强,当重私利而忘公义才对。」

    「很简单啊,因为他胆小。」

    胆小这个评价,萧弈不止一次听耶律观音说过。

    理由是,当年萧翰与耶律安端联手反叛,彼时两人都手握兵权,结果耶律察割心生怯意,向耶律阮告密,之後不敢与父亲公开决裂,痛哭流涕。

    今日一见,耶律察割外表跋扈、狠厉,仿佛枭雄,可隐隐约约,确实能看出一丝外厉内荏。

    可这对萧弈而言并非好事。

    「我们是认为耶律察割欲推翻耶律阮,才与他结盟,他竟不能当机立断?何必与他结盟。」

    「他是想背叛,可打算借刀杀人。他把你们当成刀,你们却想把他推出来,他当然不高兴。」

    「只想要利益,却不想担风险啊。」

    「那厮就是这样,总提他有什麽意思————你好俊啊。」

    耶律观音随口应着,动作愈发亲昵起来。

    渐渐地,萧弈见到了她眸中的动情之意。

    「此处可是敌营。」

    「谁说的?」耶律观音俯到萧弈耳边,道:「这是草原,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你不怕我们全无防备之际,耶律察割率人杀进来?」

    「他才不敢,你信我,他骨子里最怯懦。」

    」

    ,十月朔的草原夜晚,风很烈,月光很温柔。

    穹庐顶被刮得发出呜咽,像牧人在吹笛,缠缠绵绵。

    睡梦中犹能闻到马奶酒的醇香与秋草气息混杂,待到夜深霜起,呼吸便带了白雾,落在毡毯上,消融了白霜,留下点点湿痕————

    「哞—

    —」

    次日天明,萧弈坐在帐中吃着奶酪与肉乾,听着牛羊的叫声。

    一直等到日影西斜,耶律察割方才再次见了他与王朴。

    这次,大帐中除了几个心腹并无旁人,帐外守卫也被远远遣开。

    耶律察割手中把玩着他们送的玛瑙酒觥,脸色倨傲,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与不耐。

    「仅凭这点财物,便想议和?未免太看不起我了,不过你们既然来了,便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王朴神色从容,胸有成竹,开口道:「大周立国至今,未与契丹通盟缔好,并非无故,只因耶律阮得位不正。」

    「是吗?」

    「辽太宗龙驭上宾,若循契丹旧俗、依太宗生前之意,皇位当归其弟耶律李胡;若遵中原礼制,则当由太宗之子耶律璟承继。耶律阮越次自立,名不正而言不顺,大周又怎可轻易承认他为邻邦之主?」

    耶律察割皱了皱眉,不耐道:「这些事我都知晓,不必你多言,只说有用的」

    O

    「泰宁王稍安,外臣所言,正是送与泰宁王的天大机缘。」

    王朴依旧不急不缓,道:「非独大周不认可耶律阮,契丹内部,亦是怨声载道。他自知位份不正,登基之後便追尊其父耶律倍为让国皇帝」,其意昭然,暗指太宗皇位不正。如此一来,太宗一系旧臣,岂有不怀恨在心之理?他既与述律太后一系势同水火,又失恩信於太宗旧部,契丹朝野之内,真心拥戴他的,还剩几人?」

    耶律察割没有打断,眼珠又转动了两下,在思索着。

    王朴顿了顿,继续道:「正因根基不稳,他才重用汉臣、推行汉制,又执意兴兵南下,并非有混一四海之志,实为摆脱草原掣肘,借外战转移内患,借军功挟制诸部,借强兵排除异己,懦夫之举尔!」

    话到此处,声音渐扬。

    王朴整衣敛容,深深一揖,语气沉凝,带着蛊惑。

    「对内,耶律阮不能慑服契丹诸部,对外,无端挑衅中原强邻,为保一己权位,不惜将整个契丹拖入兵祸危局。倘若此时,契丹有英雄振臂一呼,必能群起响应,一举拨乱反正!大周亦愿出兵支持,并与真正的大辽之主缔盟结永世之好,此方是外臣敬献於泰宁王的大礼,一顶本该属於拨乱反正者的九旒冕冠!」

    帐中沉寂了片刻。

    萧弈能听到草原上风在呜咽。

    他仔细观察着耶律察割的表情————如何形容呢?

    赌徒。

    并无想像中的枭雄之态,更多的是难以遮掩的贪婪,像一个站在赌桌边,经不住怂恿而想要下注的赌徒。

    但比赌徒更复杂,那近乎狂热的贪婪之余,还有强烈的忌惮,以及谨慎。

    那双狡黠似狐的眼深深凝视着王朴,好一会,耶律察割笑了。

    「当我是傻子吗?支持我当契丹之主?好大的礼,当我不知你们中原汉人借刀杀人」的计谋吗?」

    「泰宁王————」

    「嘘!若没有合作的诚意,那就打一仗再说吧!」

    王朴稍稍转头,与萧弈对视了一眼。

    意思是,若以口舌之利相劝不成,便只能等离间之计起效了。

    待消息传到契丹主力军中,届时,耶律阮得知耶律察割正与几次杀败契丹大军的萧弈接洽,岂还能不削他的兵权。

    萧弈则想到耶律观音评价的「胆小」二字,再瞥了眼耶律察割那飘忽的眼神。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浮起。

    略作沉吟,他开了口,语气笃定。

    「我来,是为了确保与泰宁王合作能够成事。今日观之,泰宁王确实是成事之人,慎谨是对的。」

    「呵,还当我是傻子————」

    「不,泰宁王虽为契丹皇族近亲,然并无继承皇位之名义,不可贸然起兵。」

    「萧————」

    王朴想要说话。

    萧弈抬手止住王朴,他目光看向耶律察割,眼中只有坦诚。

    此刻,他特意摒弃了大周使者私心,全心全意站在耶律察割的立场上替其谋划,拿出一个真正可行的计划。

    很简单,当世武夫是如何做的?

    推举旁人为留後、节度使。

    「欲成大事,我等当扶立耶律德光之子,如此,方能名正言顺,进退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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