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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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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仪仗单骑奔逃,威震虏庭,当今中原大将,论敌契丹,无出其右者。契丹人畏符公甚深,向来以符王」尊之,不敢直呼其名。」

    「符公当面,在下萧弈,久仰符公盛名。」

    「好风采。」符彦卿赞了一句,道:「中原又一代英才啊。」

    「谢符公。」

    王朴继续引见,道:「这位是符家大郎,天平军衙内都指挥使、贺州刺史。」

    「符昭信。」

    「符兄有礼了。」

    「这位是符家二郎,才华横溢。」

    此时,符昭信下首的一个年轻人起身,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拱手道:「符昭愿,久闻萧郎之名,今日一见,真风流人物。」

    「不敢当。」

    「萧郎头发上,可是茅草?」

    萧弈擡手一拨,从发丝上把草屑拿掉,从容应道:「谢二郎提醒。」

    符昭愿道:「方才与王常侍下了几盘五子棋,听闻此为萧郎所创,若有机会,当讨教一番。」

    「自当奉陪。」

    萧弈低头一瞥间留意到,旁人面前的陶盏中都是米浆,唯有符昭愿,面前摆的是真酒。

    符昭愿似发觉了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声张。

    一番见礼,萧弈便发现天平军中有几个将领目光紧盯着杨业,交头接耳地私语了几句。

    他借着转身,轻声问道:「你认得他们?」

    「他们想抢我的猎物。」

    「一会赔个不是。」

    萧弈没得到杨业的回答。

    落座,便有牙兵给他端了一盆野猪肉、一瓮米酒。

    席间无乐师奏乐,无姬妾侍奉,大多时候都是王朴通过询问,请符彦卿谈论契丹之事。

    「老夫当年与耶律阿保机交战时,莫说耶律察割,其父耶律安端都还乳臭未乾,其人打仗无甚本领,骨头却软,前後背叛过阿保机两三次。约莫乾化元年吧,他与几个兄弟谋划叛乱,遭妻子告密,耶律阿保机没忍心杀害弟弟,登山刑牲,逼他对天地发誓不再反叛。可只过了一年,我与耶律阿保机在云州对峙,耶律安端已复叛,率千余骑兵欲袭其兄,反被拿下,耶律阿保机却再一次赦免了他。」

    「阳城一役,耶律德光以十万骑围我,耶律安端便是前部先锋,以精骑乘乱欲突我侧翼,记得那一日风沙扑面,睁目都难,我一心冲杀,尚未看清敌势,麾下儿郎便杀得耶律安端大溃,自那以後,凡见我旗号,他便绕着走,不曾再有过正面争锋。」

    「只知再往後,耶律阮在镇阳自立,与耶律李胡争位,耶律安端改换门庭,依附新主,混了个明王的名号,执掌东丹。安稳没几日,又与萧翰私下来往,密谋再乱,此番则是耶律察割先一步告发,卖父求荣,後保得他一条狗命。」

    「言而总之,契丹宗室本无家国大义,只有强弱利害。耶律安端一生数叛其主,心中无君无父。有其父,必有其子,察割连亲父尚能出卖,何况一个耶律阮?文伯此去,大有可为————」

    中原与契丹数十年间的争锋,符彦卿端着陶盏、品着米浆,缓缓道来。

    刀光剑影、血染疆场的细节,大多都因岁月模糊,落在他口中,不过是几句轻描淡写。

    旁人怖惧的辽太祖、辽太宗,也只是曾在沙场上对峙过的对手,没有一丝怯意,亦无过多褒贬。

    萧弈从中听出了符彦卿的一丝遗憾。

    当年,若身後有一个强大的中原王朝,未必不能勒功燕然、封狼居胥。

    篝火映着符彦卿脸上的旧伤疤忽明忽暗,又显得那麽淡定,或许他看透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他已戎马一生,有些仗,注定不属於他。

    再回想初见时那一句「中原又一代英才」,方能体会其中的期许。

    末了,一向沉闷的杨业难得主动抱拳一礼。

    「麟州杨业,见过符公,敬符公平生战功。」

    「呔!」

    不等符彦卿应话,太平军中便有将领起身,叱道:「你现在知道敬节师,白日抢我等猎物,害得符帅没有野味宴客,却是如何说?!」

    对方已经瞪了杨业很久,终於是找到机会质问了。

    杨业道:「我向你等赔罪便是。」

    「赔罪就行了?你下手忒重,伤了我们的人!」

    「不错,手都被你打脱臼了。」

    杨业大步上前,道:「那便折我一只手!」

    萧弈擡手,拦住杨业,笑道:「是我的不是————」

    「萧节帅不必出头,军中斗气是常事,我们并非受不起伤,是输得不甘心,若不把掉地上的脸面捡起来,往後如何领兵?!」

    「不错,让我等与这厮再过两招!」

    萧弈根本不是怕杨业吃亏,是怕拂了符彦卿的面子。

    这话却不好明说。

    他想了想,笑道:「萧某生性不喜争斗,只喜解除争斗————这样如何,诸将军可知辕门射戟」之旧事?我欲效仿,若一发中,诸将军便卖我一个面子,若不中,随你等决斗。」

    「好!」

    却是符昭愿拍掌叫好,道:「此法有趣。」

    众人不由看向符彦卿。

    符彦卿一双老眼环顾诸将,沉声道:「一个个终日好勇斗狠,却忘了武」字是如何写的,止戈」为武,且看萧郎有无吕奉先的风采罢。」

    不一会儿,一杆铁戟便被插在辕门,距宴饮处约八十步。

    果然没有按演义里竖到一百五十步外,毕竟当世还没有演义。

    萧弈暗松一口气,目光看去,那戟尖在篝火光里细如一线。

    他曾在这个距离射杀过杜衮,故而有信心提出建议。

    若射中了,便出个风头;若射不中,也无妨,他先丢个脸,一会杨业与天平军斗武,也不至於让对方太丢脸。

    取过硬弓,站定身形,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腰背的肌肉贲张开来,开弓,均匀呼吸。

    「嗡。」

    一箭射出,萧弈也不知中没中。

    他只觉得十分放松。

    「中了?!」

    「中了!」

    「娘的,这小子不是浪得虚名!」

    周遭议论声嗡嗡,萧弈收弓,抱拳道:「侥幸命中,诸位将军见笑了。」

    「萧节帅神射,我等心服口服!」

    只见符昭信神色一正,符昭愿也收了玩世不恭之色,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唯符彦卿神色平淡,见怪不怪的样子。

    「天平军这几年仗打得少,眼高手低,让萧郎见笑了。」

    「...

    」

    一桩小插曲之後,又聊了几句,便散了宴。

    萧弈与王朴一同出了天平军大营,边走边谈。

    「萧郎好箭法啊。」

    「谬赞了,我只擅长些花哨技艺。」

    王朴道:「我也不绕弯子,我在寻一个同去云州的副使,须有急智,并了解契丹形势,最好还武艺高超。」

    萧弈脚步一顿,听懂了这说的是谁。

    王朴遂郑重其事问道:「萧郎可有意与我共取立功、为陛下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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