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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武乡原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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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击!」

    「炮击!」

    他知道,阎晋卿用望远镜一定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拉动绞索,炮击!

    不远处,传来了北兵的欢呼。

    「传陛下旨意,生擒萧贼!重重有赏!」

    「杀啊!」

    随着刘崇再一次的激励,北兵欢声涌动。

    传令的敌将就在二十余步外,手中举着一面令旗,高声吼道:「儿郎们,破阵就在————」

    「嘭!」

    吼声戛然而止。

    磨盘大的巨石从天而落,与盔甲撞击,发出脆响。

    瞬间,血肉之躯与战马裂为两段,肉沫纷飞。

    敌将半截身体落在地上,嘴唇还张翕了两下,似在吐出口中未尽之语。

    战场上,所有声音像是被掐断了。

    死一般的寂静。

    之後,北兵中爆发出了惊呼。

    「哪里来的抛石————」

    「嘭!」

    又是一声惊雷。

    天空中,秃鹫飞远。

    十数块磨盘大的巨石拖着尖锐的破空声,划过满天红霞,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北兵阵中。

    泥土、血肉溅起,足有数尺高。

    因血水而泥泞的土地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砸死的人不多,萧弈看到的,拢共只有八九个。

    一个是腰部被砸成烂泥,上半身还在动;另一个是战马被砸倒,压住了敌骑的双腿,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周围慌乱逃窜的同袍活活踩死————

    同样是死,死在汾阳军兵士的兵器下,北军士卒并不害怕。

    但远远抛射而来的巨石却让他们瞬间乱了阵型。

    高眉深目的脸上,凶悍之色被恐惧取代。

    「撤!快後撤!」

    「杀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弈听到敌阵中传来了截然相反的两道命令。

    敌将厉声嘶吼,试图稳住阵型,可巨石还在刘崇大纛的周遭二三十步的范围内接连砸下。

    如同天空在下巨石雨,惊天动地。

    汾阳军压力大减。

    萧弈紧盯着刘崇的大纛,忽觉天光一暗。

    擡头看去,一块巨石从头顶掠过。

    很近————

    「节帅!」

    「嘭!」

    耳畔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眼前一黑,只感到浓重的腥味,脸上温热,黏黏糊糊的。

    有一刻,萧弈以为自己是不是死了。

    他擡起手,抹掉糊在脸上的血泥。

    视线里一片腥红,就在他前方七八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斜插在地,压着半截身体。

    半个北兵挺立在那儿,用痛苦的眼神死死瞪着他。

    「退!」

    「退!」

    六花阵也乱了。

    汾阳军纷纷後撤,簇拥着萧弈连退了十余步。

    「停!」

    萧弈大喊着,抹掉了眼前的血肉,再次看向刘崇的大纛。

    约莫百余块巨石已然砸落。

    他知道,搬上南亭川山顶的石头差不多用尽了。

    遗憾的是,敌方大纛还挺立着,插在那辆纛车之上。

    刘崇运气也好,没有被砸死。

    数十步外,隔着混乱的、稀疏的军阵,那披着鎏金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显得如此刺眼。

    「直娘贼。」

    萧弈啐了一口血痰在地上。

    他看到,刘崇身边的兵将们都在疯狂地逃窜。

    危机关头,河东武夫们并没有在拼命保护他们的天子,而是像惊鸟四散。

    四五万大军布於武乡南原,几块石头砸下後,再看与刘崇共患难者,几人?

    此时,再想到那句「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竟莫名有些嘲讽。

    萧弈扬起了长枪。

    「汾阳军!」

    「在!」

    「随我杀敌!」

    「节帅,是否先命南亭川大营不要再抛————」

    「杀!」

    萧弈二话不说,纵马而奔。

    阎晋卿有望远镜,自然能看到汾阳军的动向,刘崇却随时有可能逃窜。

    「呜」

    这次吹响的是反击的号角。

    马蹄踏过地上的屍体,冲向五十余步开外的刘崇。

    「钲—

    」

    前方响起了尖锐的呜金声,刘崇一边急召麾下兵马护驾,一边扯过缰绳便逃。

    萧弈喝道:「变阵,中军随我夺旗,左、右翼绕後,务必截杀刘贼!」

    仓促之下,他没说截下刘崇有什麽赏赐。

    但每一个将士都知道,不世之功不会被埋没,因汾阳军中信赏,从无苛扣。

    「杀啊!」

    零星的巨石砸在更北面,显然,阎晋卿看到了战场上的变化,正在用石炮配合。

    萧弈一马当先,奔至三十步内,迎面撞上北兵,长枪顺势斜挑,枪尖刺入对方肩甲与胸甲的衔接处,手腕一拧,敌兵摔落马下,被後续冲锋的汾阳军士卒踏成肉泥。

    奔至二十步内,可以清楚地看到敌方车是双辕大车,上竖着粗壮的裹铜杆。

    一块块巨石嵌在纛车周围的地上,却没有砸断杆。

    被砸碎的躯体已成肉泥,伤者却还在呻吟,场面如同地狱一般。

    却有数十个重甲健卒环绕着纛车,有人躲在车辕下,有人蹲在地上举着盾牌。

    萧弈不管他们是不是要抵抗,冷峻无情地下了命令。

    「杀!夺旗!」

    「杀啊!」

    先是一轮箭雨。

    之後,骑兵冲杀上前,不由分说就是一阵乱杀,顿时,纛车周遭十几名守卫被砍倒大半。

    余者终於弃械,或四散而逃,或跪地请降。

    「别杀我们,我们降了!降了!」

    「夺旗!」

    兵士们纷纷跃下马背,踩着地上屍体,扑到纛车旁。

    那大钉得极牢,铁销嵌死,硬拔不动,众人急不可耐,抽出横刀乱砍几下,还是用力撬断销卡,齐力去拔。

    「一!二!三!」

    「去你娘的!」

    「起!」

    随着暴喝声,那杆浸染血污、系着盘龙旗帜的大纛,硬生生被从纛车连根拔起。

    「哈哈哈!爷爷们夺旗啦!」

    「嘶啦——

    」

    盘龙旗帜被猛地撕碎。

    萧弈一扯缰绳,於马背上环顾战场。

    他仿佛感受到了武乡原上数万人全都擡头往这个方向看来。

    旗倒军威散。

    士卒们把汾阳军的大旗系上松木长杆,高高举起。

    吼声炸穿云霄。

    「大纛已夺!大周万胜!万胜!」

    「万胜!万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曹英阵中响起密集的鼓声,己方主力开始有序地反击。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

    萧弈收回目光,向北看去。

    华盖倒在血泊中,一柄盘龙剑落在华盖旁。

    刘崇呢?

    方才夺旗前最後一眼,他分明见到那披着鎏金甲的身影还在逃窜。

    「随我追杀刘崇,毋使他重整败兵!传信昭义军,封堵武乡县附近道路!」

    「喏!」

    「追刘贼!」

    「披金甲者为刘崇!」

    马蹄急促。

    夜幕将临之际,萧弈正皱眉,忽听得侧冀一片欢呼。

    「在那里!」

    转头看去,一个披着金甲的身影正在敌军败兵中仓皇逃窜,而就在其後二十余步,范巳张弓搭箭。

    弓如满月,箭如流星。

    一箭射中前方狂奔的马匹,那披金甲的身影滚落在地。

    「中了!」

    欢声雷动。

    将士们一拥而上,如按着母猪一般把倒地的北汉天子按倒。

    最後一缕霞光洒在他们的盔甲上,像是火焰在燃烧。

    暮色四合,旌旗猎猎。

    萧弈回看身後,屍横遍野,山川染血,胜利的狂喜与对生命的悲悯交织在胸臆————他忽想起出征之前,三峻砦那金黄的麦田。

    想必来年武乡原这片土地一定非常肥沃。

    逝去的生命当滋养出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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