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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矛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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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全力杀至,渐渐被搅得七零八落。

    依往常,萧弈或许会分割包围,今日求得则是速胜,当即指向张崇训的大旗,下令擒贼先擒王。

    汾阳军在阴凉处歇了半天,又刚击败蔚进部士气正盛,一旦破阵,气势便完全压过了晒得蔫蔫的忻州兵,不过一桩香的功夫,已杀至张崇训面前十余步。

    张崇训兵败如山倒。

    「乘势推进,直逼敌阵,援应中军!」

    「杀!」

    「将军,萧贼又杀来了!」

    「什麽?!」

    前方,蔚进惊诧的声音传来。

    萧弈放眼看去,蔚进刚刚重整了两千余兵马,正在阵列。

    他毫不留情,再次杀崩了他们。

    驱着溃兵,狠狠撞向了刘崇大军的侧翼。

    如同一块巨石「嘭」地一下砸在了湖中,溅起无数涟漪。

    「不许冲阵!」

    「拦住他们!」

    「————"

    萧弈终於能稍稍放松心弦。

    他不累,只是热得快要被蒸透了。俯身摸了摸战马的脖胫,湿漉漉的全是汗。

    喘了两口气,他转头看向南亭川方向。

    原本曹英的主力已岌岌可危,此时,敌军主力一乱,难得能缓了缓,重整阵列。

    「咚!咚!咚!」

    敌方中军立即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

    披重甲、持长刀的督战队列阵而出,迎上溃兵,毫不留情地斩下。

    与此同时,敌军旗台上令旗不停挥动,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马蹄声。

    这是刘崇把预备队派遣了上来,同时,催促张元徽部、杨衮部猛攻。

    通过战场,是能感受到主将风格的,萧弈仿佛透过这些激烈的应对,看到了刘崇站在赌桌前红了眼,把所有筹码一股脑地推上。

    「押上去!」

    敢赌,他要让他血本无归。

    趁着敌方溃兵还没镇定下来,萧弈长枪一指那密密麻麻的北兵,大喝一了一声。

    「凿穿敌阵!与主力汇合!」

    萧弈的战术意图是从侧翼斜杀到敌方前军,切断敌方指挥,使敌指挥紊乱,首尾不能相顾。

    汾阳军化为一柄长矛,杀进了敌阵之中。

    「保持阵型!」

    阵是锥形阵,最前方是张满屯的重甲骑兵。

    萧弈亦居於阵前,放眼望去,尽是敌军的黑甲与旌旗,方阵层层叠叠,人海汪洋,无边无际。

    汾阳军先是控马缓步而行,待距敌六十余步,骤然提速,声如擂鼓,大地震颤。

    敌方溃兵正在与督战队争执,战兵则仓促举盾格挡。

    「嘭!」

    突骑冲势,雷霆万钧。

    长槊攒刺,敌兵连人带盾,硬生生挑飞出去。

    更有人马相撞,发出沉闷可怖的闷响。

    倒地的敌兵被踩踏,混着黄土,成了血糊糊一片。

    锥尖凿入,再不停留,重甲在密不透风的人海里犁开一道血路。身後,步卒踩着屍骸跟进,长枪平推,把敌阵的缺口搅开。

    然而,纵深敌军之中,渐渐像是陷入了汪洋大海。

    当溃兵被凿穿,敌方督战队立刻疯狂阻截,杀倒一层,第二层紧跟着填上。

    旌旗层层,兵刃叠叠,北兵人数上的优势终於展露。

    厮杀逐渐惨烈,兵卒贴身肉搏,血染黄土。

    即便如此,汾阳军却更始终坚韧,全军围绕着萧弈攥紧了阵型,任敌兵密密麻麻涌来,却如潮水撞巨石,溅成浪花退去。

    一往无前!

    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少不了许多立功心切的敌兵杀向萧弈,即便有能杀到他附近的,皆被他无情地一枪戳死。

    这等武力,使敌兵意识到,无法轻易通过击杀汾阳军主帅取胜,便心生了一种难以战胜的无力感。

    萧弈也因此成了汾阳军这柄长矛最坚硬的核。

    局势向好————

    忽然。

    就在快要凿穿敌阵之时,萧弈听到了敌将兴奋的呼喝。

    「坚持住,东侧援兵到了!」

    「周贼就要败了!」

    「大汉万胜!」

    「万胜!」

    不得不承认,敌方这种话很影响己方士气。

    萧弈转头往南看了一眼,发现傥进部正以少敌多,被重重包围————他这个角度看不到具体战况,见到的是「傥」字大旗附近只有寥寥几面周军指挥旗,却有密密麻麻的敌军旗帜。

    没了傥进的牵制,张元徽的大旗已到了曹英中军的侧翼,与刘廷让部接战,刘廷让正被杀得连连退却。

    纵观东侧战场,昭义军还没攻破武乡县城,使得敌方在东侧占据了大优势。

    这一刻,张元徽部成了敌军最锋利的矛。

    曹英不得不以最强的盾来接战,旗帜摆动,鼓号大作,命张永德、李重进两部,左右迎击张元徽部。

    敌军很快也有了应对,号角声大作。

    「呜」

    「杀周贼!杀周贼!」

    「万胜!」

    萧弈感到敌兵的呼声震耳欲聋。

    他陷在战场当中,无法看到北面发生了什麽,直到再厮杀一阵,发现杀退了周遭披着皮甲的敌兵,却有越来越多的重甲长枪兵补上缺口,仿佛无穷无尽。

    哪来如此多的精兵?是刘崇的牙兵?敌方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萧弈猛踢马腹,胯下神驹人立而起,碗大的马蹄踏碎一名敌兵的头骨。

    立於马蹬上,放眼看去,果然,刘崇已压上了所有兵力,且目标选得颇为精妙,并非杀向曹英的大旗,而是猛攻曹英西侧—一郭信旗帜所在。

    局势又变。

    刘崇用一柄更强的矛,击向己方最弱的盾。

    之所以说郭信最弱,因为诸将必救郭信。

    环顾看去,张永德、李重进部正与张元徽部交战,旗帜却不由往西退。

    己方顿时陷入了两难处境,一旦回师,张元徽趁势追势,侧翼很容易就会溃败;若不救,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关键时刻,曹英的旗令动了,命张永德、李重进部不得後退。

    命汾阳军立即转向,与郭信合兵。

    但,晚了一步。

    刘崇显然早已预料到了曹英这个应对,派了一支兵马,堵在汾阳军与郭信部之间。

    「节帅!我们被包围了!」

    下一刻,己方军钲鼓大作,旗令摇动。

    那是郭信擅自出兵来救汾阳兵了,曹英不断挥旗阻止。

    战至此刻,周军将帅临时搭配、彼此磨合不成熟的问题便显现了出来。

    整个战役中,萧弈第一次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妙,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败了。

    为何?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他深吸一口气,浓烈的血腥灌入鼻腔,让人反胃。

    耳畔是激烈的厮杀,人们在濒死前发出惨烈的嚎叫。

    「啊!」

    「啊!」

    局势为何突然倾覆?几乎只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只在主帅的几道命令之间。

    因为,刘崇把所有兵力压上了。

    打仗就是矛与盾,敌方有更多的矛、更多的盾,而己方没有了。

    那麽,上哪找?

    萧弈环顾四望,看到一个个还在厮杀的兵士,一张张狰狞的面容。

    并非只有兵士才是矛与盾,山川河流,水火风雷,天地万物都可以化作他的矛、盾。

    余光中,一抹明黄映入眼帘。

    那是刘崇的大纛。

    北兵主力尽出,刘崇当然要把大纛也压上来。

    离了多少步了?

    萧弈猛然向南亭川的山顶方向望去。

    他想起来了,此时此刻,他还有一把最锋利的矛,或许可以击穿敌方最薄弱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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