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91章 耐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我算过了,北岸南亭川东塬山顶,那是最好的位置。」

    「传令下去。」萧弈道:「所有抛石车不必抛远,以小石块击近处的敌兵。」

    「喏。」

    「推二十辆抛石车到东塬山顶。」

    「喏!」

    「走吧,去看看。」

    「节帅,大纛呢?」

    「跟上。」

    「是。」

    萧弈的大纛一动,激得北兵一阵排山倒海的嘘声。

    无非是激他出营应战罢了,不必理会。

    过了浮桥,东塬山北面战场的厮杀声更近了,北兵的齐声呼喊也传了过来。

    「中原娘皮们!缩在营中算甚本事。」

    「小娘皮们,有能耐出兵与爷爷厮杀。」

    」

    「」

    萧弈只是稍稍驻足,道:「一群傻鸟,让他们在营外送命罢了。告诉张满屯专心应敌,不可受激,亦不必来见我。」

    「喏。」

    说罢,他自南边山岭登山。

    山路难行,只好弃马攀登。

    七月流火,阳光把盔甲烤得滚烫,如同一个蒸锅,把人都煮熟。

    再顶着近五十斤重的盔甲一爬山,汗湿透了衣裳,如流水般淌进靴子里。

    阎晋卿问道:「节帅,是否把盔甲卸了?」

    「不,让士卒看到像什麽样子。」

    萧弈其实要热死了,强忍着。

    爬到一半时,军靴「吱吱」作响,那是鹿皮靴底被汗水泡发了。

    也不知得有多臭。

    若有机会,萧弈觉得能用这靴子熏死刘崇。

    「—!二!—!」

    前方,辅兵们正艰难地推着沉重的抛石车,搬着沉重的石块。

    其中一辆抛石车陷在土沟里,急得负责运送的那队人呼喝不已。

    为首的什长把盔甲、衣裳全卸了,只留了条挥裤,拼命推着抛石车,全身皮肤都涨得通红。

    听得脚步声,什长依旧把头埋在车架下,骂骂咧咧。

    「小畜生们!快来搭把手!」

    「娘的,快啊,大功就在眼前,崽子们,推啊!一!二!一!

    萧弈大步过去,顺手便帮忙推了一把,身後牙兵连忙跟上。

    终於,将车轮一点点推了出来。

    「好小子!有他娘的两把子力————啊,节帅!」

    什长一转身,口沫溅在萧弈脖颈上,揉了揉眼,连忙跪倒在地,抱拳道:「小人瞎了狗眼,没认出节帅,请节帅治罪。」

    「尽心杀敌,是好样的!还有,战阵之上,别轻易卸甲,那是保命的。」

    「是!」

    萧弈拍了拍那什长的肩,继续登山。

    好不容易,在热到虚脱之前,登上了山顶。

    萧弈放眼看去,刘崇的大纛还在二百九十步左右的位置。

    或者有机会。

    只是,这风————

    风向已经变了,由南风转为了西风,把他湿漉漉的碎发吹在眼前,沾在额头上,一摸,全是细碎的沙石。

    黄土塬上树少,林不密,全是这种沙尘,让人烦燥。

    「节帅,试试吗?」

    「再等等。」

    「可太阳快落山了。」

    「那也等着,若不能一击而中,宁可不击。」

    「喏。」

    在这之前,萧弈一直盼着刘崇鸣金收兵。可到了现在,他反而希望北兵继续强攻,直到刘崇更近或者风向改变。

    时间变得很慢,战场上的兵士们像蝼蚁般被视线虚化,他只盯着刘崇的大纛。

    然而,刘崇始终没有再向前推进,而北兵的攻势也懈怠了下来。

    「节帅。」阎晋卿道:「刘崇当知今日攻不下营寨,想必很快要收兵,往後不知他是否还会把大纛压近,不如搏一把吧?」

    「节帅,试一试吧!」

    萧弈转头看去。

    二十辆抛石车已经推上山顶,兵士们全都大汗淋漓,脸色通红,热气从头盔间往外冒。

    其中有人已经中暑了,翻着白眼,却还生怕错过了惊天大功,扶着车辕不敢昏倒。

    众人都很期待,目光满是盼望。

    有人甚至已经搬起了磨盘大的石块,就一边擡着,一边请命。

    「节帅,小人抛石很远的,真的很远!」

    「击吧,击上两轮,也许能砸死河东主哩!」

    「是啊,节帅,攻沁州小人还没抛到最远,三百步,小人觉得能成!」

    「——"

    萧弈感受到他们的巨大期待,两轮石炮过去,砸死刘崇,这一战就能大胜,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否则,明日面对的只会是北兵更凶狠的攻势。

    有一瞬间,他差点就答应了。

    然而,话到喉头,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就是不行,最远射程就二百五十步,还差四十步,抛不到是客观事实,不以众人的意愿为转移。

    「不是时候,都沉住气。」

    「节帅————」

    「住口。」萧弈道:「这是军令,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抛石。」

    「喏。」

    士气顿时低落了不少,众人纷纷垂下头。

    阎晋卿欲言又止,最後叹了叹,小心翼翼地走到山崖边,举着望远镜,嘴里喃喃不停。

    「来吧,来吧。

    夕阳渐成血色,照在所有人的侧脸上,忽然,有兵士发疯般地大喊起来。

    「风!风!」

    「是北风!」

    萧弈感受到了,心想,风向能起的作用多大?能多抛十步吗?

    「呜」

    同时,远处的鸣金声也传了过来。

    刘崇收兵了。

    北兵如洪水泻去,大纛北移,与抛石车的射程离得愈远。

    「唉!」

    阎晋卿重重叹了一口气,懊恼地一拍大腿。

    「错过了。」

    萧弈亦有些遗憾。

    求胜的渴望让他觉得仿佛失去了一个本属於他的机会,好不容易造了抛石车,布置了战场,本该砸中刘崇的。

    下一刻,他喉头滚动了两下,把满腔的不甘咽了下去,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战场上太容易有这种心魔了,它将致使他失去冷静,做出错的判断。

    想胜,首先得一次一次克服它。

    战胜自己,才能战胜敌人。

    「没什麽错过的。」萧弈道:「耐心,才能等得到真正的机会,我们得像豹子猎食一样冷静。」

    他口乾舌燥,但声音很平静,像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接着,他把不甘感抛诸脑後,专注应对眼前的战场形势。

    相比起来,今日更没有耐心、犯了更多失误的人,其实是刘崇。

    「传令下去,造饭休整,今夜趁北兵立足未稳,营栅未设,以轻骑鼓噪骚扰,使敌难以安歇。」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