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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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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李寒梅倒真是不娇气,问道:“今日安排妥了?”

    “妥了。”

    “我也安排妥当,你待一整晚好吗?”

    “好。”

    “去屏风后面。”

    内殿装饰典雅,只是行李已被收拾好,临时有些杂乱。

    软榻上铺着素色绒毯,边角绣着几枝半开的梅蕊。

    萧弈将她放在榻上,褪去她的绸面软底鞋,只这一个动作,李寒梅眼中便水雾朦胧。

    “天太亮了。”

    “那,聊聊天,等到晚上?”

    “上来。”

    萧弈许久没有躺过这么舒适的床。

    相比起来,昨天的龙椅确实太硬了。

    “舒服吗?”

    “暖和柔软。”

    “别看,昨夜身上磕青好几块……你笑什么?”

    “笑你平时端着架子,私下里像个小孩。”

    “没大没小。”

    “谁大谁小?”

    “不许说。”

    “末将遵命。”

    “萧弈。”

    “嗯?”

    “过来。”

    “不是要等天黑?”

    “才不管。”

    “…”

    冬日斜阳透过纸窗,光线渐暗。

    萧弈看到香炉中的烟气细若游丝,梅花香气浓浓裹着他。

    待月华照来,屏风上,梅枝绣得清透,无风自动,几乎晃了整夜,似要将花瓣都抖落。

    堕马髻不停摇曳,如瀑布,洒落。

    前夜醉中曾见梅花盛放,今夜又醉。

    梦到坠入云端,初觉柔和,其后有一匹烈马几次想掀翻他,他顺着烈马的节奏,压浪,打浪,用体力与技巧与之飞驰过茫茫雪原,酣畅淋漓,直到烈马再也跑不动了,蹭着他,表示顺服与亲昵。

    最后梦到闯入一片梅林,梅花如雨落,温柔包围。

    雪簌簌,落了一夜。

    不知多久,萧弈感到脸颊被亲了一下,怀中的娇软人儿离开,下榻时发出轻哼。

    他被吵醒,贪睡地抱过被子,又躺了一会儿,想到今日还得护驾去太平宫,起身。

    转过屏风,见李寒梅坐在案几边,自勘了一杯酒,喝下。

    “好渴,给我也喝一杯。”

    “喝完了。”

    萧弈困意未消,过去坐下,李寒梅抱着他的头,没亲他,只是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今日就要去太平宫了吧?”

    “放心,我已有安排,过阵子便接你出来。”

    “为我画眉好吗?”

    “好。”

    萧弈其实不会画眉。

    可他只是拿起眉笔轻扫两下,李寒梅看着铜镜中他的眼睛,便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很久以前,我便想过这情形,如意郎君为我对镜画眉,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实现了。”

    “我手生,画得不好,好在你眉毛长得漂亮。”

    “真会说话啊,怎有你这般男儿?心志不凡,俊朗,能干,温柔……可惜,我早生了二十年。”

    几颗泪水忽从李寒梅眼中掉下来。

    萧弈惊讶。

    他从不觉得她是如此柔软的女子。

    “怎么不开心?”

    “没有,是太开心了,我很满足,真的。”

    李寒梅握着萧弈的手,擦开了脸上的泪水。

    她看着他,展出笑颜,眼中尽是温柔。

    “让如意郎君为我抹泪,也是我一直想要的……好了,该去太平宫了。”

    “好。”

    面对莫名伤感的李寒梅,萧弈感到很奇怪,只好尽可能地体贴对她。

    走出殿门前,他亲手为她披上狐皮大氅。

    萧弈道:“我去找把伞来。”

    “不。”

    李寒梅拉住他,道:“离开之前,一刻都不分开,好吗?”

    “往后时日还长。”

    “就不。”

    “好吧,我们走。”

    出殿,李寒梅依旧紧紧拉着他的手。

    萧弈望向前方重重门闱,心知穿过庭院必须松手了。

    李寒梅却在庭中停了下来,喃喃道:“离开此处,你我便要装作是君臣,是敌人了。”

    “只是一时。”

    “一时也不要。”

    “他们在等着。”

    “就让他们等。”

    萧弈愈发察觉到不对。

    下一刻,李寒梅软软倚倒在他怀里。

    “你怎么了?”

    “就在这庭中坐一会,再看看我栽的腊梅。”

    “好。”

    萧弈搂着李寒梅,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任雪花洒落,任远处的宫闱外还有人在等着。

    “若是十年后,我还这般与你撒娇,你定很讨厌我吧?”

    “那得到时才知。”

    “我不想等,等不起,好恨,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你怎么了?”

    “我是不是很不适合念诗?我从小就想与如意郎君对诗呢,都当过太后了,还与你作此小儿女之态,可笑吧?”

    “不会,等离开了太平宫,我陪你赋诗。”

    “你会赋诗?能送我一首吗?”

    “过几天。”

    “不,就现在,就要。”

    “好。”

    萧弈一时记不起名篇,拭去不停落在李寒梅额头上的雪花,一句不是诗的台词浮上心间。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暂时只有半句,明日我补给你。”

    “我很喜欢,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你若喜欢,我还会很多诗,慢慢念给你。”

    “不要,我不贪,宁缺毋滥,我只要这半句至情至性,不要诗三百。”

    说着,李寒梅脸上浮出笑意,低声道:“你知道吗?我原本好恨,恨我一生错付,二十年岁月皆成空。可我明白了,宁要一夕刻骨铭心,不要半生碌碌。”

    “那杯酒有问题?”萧弈起身,想要去检查那壶酒。

    李寒梅握紧了他的手,安详地贴着他的胸膛,低声道:“遇到你,我真的好满足。我不想置你于险地,更不想你往后嫌弃我,就记住我最美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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