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一倒,山後伏兵四起,他们从山脊上那道隐秘的缺口迅速冲出去,骑兵先行,如一支利箭,笔直地插向索醉骨的大旗所在。
只要再把代来城的城主也杀了或者生擒回去,慕容阀和於阀的对峙局面,将彻底扭转,趁着代来群龙无首之际,再度夺下代来城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上一次索醉骨遇伏败走时,居然留下了斥候兵,那些斥候兵从此就缀在了他们的後面。
他们如何离开,转移到了哪里,选择了在哪里设伏,藏兵於第二道山脊,乃至山前挖了坑道,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索醉骨的斥候兵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此刻,伏兵突然出现,索醉骨的中军立刻停下,只稍作停顿,便开始在原地展开防御阵形,其中的骑兵迅速迎上慕容军的铁骑。
山顶上,双方的斥候兵展开了追击战。
此时,他们示警的耳目作用已经消失,他们和其他的战士一样,此刻只以消灭眼前之敌为唯一任务。
慕容阀的大军潮水般涌出,扑向索醉骨的中军大旗。
但是意料中的遇伏後迅速向出谷口靠拢或者缩回入谷口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他们冷静地选择了原地防御。
一旦遇袭,谁知道是不是伏兵四出的局面?作为中军所在,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决定,向山谷的前後两个出口的一端靠拢。
这是本能,也是力保中军不失的最稳妥办法,但是索醉骨并没有这麽做。
而慕容军已经入局,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发现这点可疑,即便有所发现,他们也来不及调整战术了。
慕容军的这支伏兵数量比索醉骨此番倾巢出动的兵马要少个三五百人,但慕容军的这支兵马素质更高,全是精锐战兵,没有老弱,也没有普通的戍卒城禁兵充数。
索醉骨一方所有出战士兵在入谷前都已接到上官示警,把此地有敌军设伏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这是确保军心不乱的必要手段。
但,具体如何应对,来不及也不必告诉他们。
此刻,在将官们的指挥下,索醉骨的中军立刻布成了一个内偃月阵。
偃月阵有内凹和外凸两种形态,内偃月阵是完全的防御阵形,防御面积和防御力度也更大,但绝不能被敌军绕後,并且两翼是最薄弱的防御点。
而此时,已经清楚敌军全部部署的索醉骨,完全放弃了对身後这面山的防御。
至於薄弱的两翼,她在入谷时,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大量的长枪手、弓弩手布置在前後的位置。
阵形一旦展开,他们就成了偃月两翼的主力,可以应对敌军最猛烈的第一波攻击,不至於一触即溃,而接下来,有她已经分出去的兵马回援。
慕容军洪水般自埋伏的一侧山中蜂拥而出,箭矢先发,箭雨倾泻中,锋矢阵形突进,投枪又攻一轮。
索醉骨这边及时完成了防御阵形,并已开始发起反击,同样以弓弩和投掷武器还击,双方各有损伤。
此时,留在谷口的那支骑兵,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入谷中,接应、融入索醉骨的中军。
此时仓促冲过去,他们这麽做只会冲乱中军的防御阵形。
但是在猝不及防的遇袭战中,他们本也不该具备如此冷静的选择能力。
慌乱、指挥失灵、应对失误、无法协同,这些就是伏击战的意义所在,也是致胜的关键。
可留守入谷的四百骑兵,在樱弑和棠刃两人的率领下,却仿佛吓呆了一般,就那麽「呆呆」地守在谷口外,眼看着汹涌如潮的慕容军狠狠扑向江中顽石一般的中军。
一个合格的将领,在发现索醉骨一方这种种不合常理的反应时,会立刻意识到伏击计划已经泄露,索醉骨是在以她自己为饵,主动诱敌攻击。
但,慕容军藏兵於第二道山脊,前山只设斥候耳目,固然能瞒过索醉骨一方的斥候兵候察,可慕容军的主将也失去了第一时间对整个战场观察的条件。
此时,他正统领步卒,在山中等着前军尽出,才能杀至战场。
慕容军的攻势极其猛烈,索醉骨的整个防御阵形都似猛然倒退了一截,而那只不过是防御阵被削去了一层。
双方兵马甫一接触的刹那,挟带快马冲锋势能的慕容军明显占了上风,以较小的战损,狠狠撼动了索醉骨的防御大阵。
山谷中杀声震天,箭雨横飞,慕容军借着地势与先机,瞬间形成了极大的冲击压力。
但,索醉骨终究还是顶住了。
与此同时,眼看就要赶到谷口的第二支兵马,也就是断霜所领的八百步卒,迅速变後队为前队,向前中军的方向赶来支援。
斩月所领的第一队八百步卒,则在断霜所领兵马行动之後,保持着百步距离,非常沉稳地向谷中撤了过来。
慕容军如洪水宣泄一般的冲击没能持续太久,一千余骑,已经全部冲入山谷,趁着索醉骨首尾两军未能及时接应过来,对她的中军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索醉骨的中军每经受一波攻击,都要被削去一层,中军且战且退,渐渐退向另一侧山坡,同时也带动攻击一方步步进逼,把山谷中大半战场,交给了慕容军。
山谷中好像没有了伏兵,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慕容军的步卒终於也急行军赶到了谷中,呐喊着冲了出来。
「呆若木鸡」地留在山谷入口处的樱弑和棠刃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手。
又过了片刻,当冲进山谷的慕容军步卒前锋和他们正在战斗的骑兵汇合的时候,樱弑和棠刃不约而同地把她们的手狠狠斩了下去。
「杀!」
二女一声娇叱,提马便冲进谷去,她们的冲锋方向直指慕容军正在不断涌出步兵的那道秘密豁口。
索醉骨的中军正经历着一浪强似一浪的猛烈攻击,一旦被彻底击溃,他们的全部计划与部署都将失去意义,但她们还是选择了无视巨浪,去关「闸口」。
他们这支兵马人数虽少却全是骑兵,而「闸口」处,皆为慕容军的步卒。
这本就是索醉骨在获悉斥候送回的情报後,针对慕容军的伏击制定的反击计划。
哪怕杨灿没有归来,这也是她将要做的事。
於骁豹父女,她不能不救,但是在通往青石叠坞的路上,这支打埋伏的慕容军是她最大的威胁,不把这支人马打垮、打散,她就谈不到救人。
所以,这一次她才倾巢出动,并且制定了这样一个行险的计划。
一些充数的,用来诱敌的老弱残兵,成为诱敌、滞敌的炮灰是必然,她连自己都做了饵,一旦中军没有顶住汹涌的攻击,她的行险计划就将彻底失败。
而现在,她顶住了,反杀也将开始,但已经归来的杨灿,却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