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20章 刀,难破人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发的,可是到了清末,又有多少百姓死活不肯剪掉辫子?

    从清初到清末,一共也才过了两百六十多年。

    如今於阀领土上的郡县乡里,小吏、乡绅、豪强,大量都是于氏姻亲、族人和旧部。

    这些人哪怕现在不在他的统治体系里任职,也牢牢把持着乡村的土地、人口还有地方舆论。

    就像雄川庄里那位「日他娘」的庄主谢光胜,如果不通过他,杨灿如何牢牢控制那一庄几百户、数千的人口?

    如果这个人对杨灿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使坏,结果又会如何?

    杨灿的兵可以占领城池,但是不可能驻紮到每一个村庄。

    杀光一批于氏上层人士,底层的由人情组成的那张网还在。

    如果没有一个于氏自己人站在台面上,地方宗族就会永远怀念旧主,伺机反抗。

    豹三爷作为于氏宗室的代表,站在一个极高的地方军政长官位置上,就相当於给遍布乡土的旧势力树立了一个精神出口。

    他们会觉得,於家并没有亡,我们还有一个大人物手握重兵。

    这个人,也就是於骁豹,就能起到新旧势力之间的缓冲疏导作用。

    旧势力有什麽诉求和不满,就会通过豹爷这个渠道传递给杨灿,让杨灿知道下边究竟是个什麽状况,从而拿出最妥贴的解决办法。

    如果没有这麽一个人,你当新势力都是无私的圣人?一旦旧势力遭到过分压迫,而又上告无门,必然转为地下反抗势力。

    这时一旦有外敌,立刻就会发生内外勾结,四处冒烟、八方起火。

    这是人类历史发展多少年,不断印证的事实,杨灿对此自然看得很清楚。

    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政治不是追求极致的乾净,而是追求极致的稳定。

    妥协,不是软弱,是取舍。

    刀能诛人,不能诛心;武能定乱,不能安世。政治,就是在不完美的世道里,行最稳妥的取舍。

    成功的上位者,从不是赢尽所有人,而是稳住所有人。

    高淡就想赢尽所有人,他的结果就是————还在吐血。

    杨灿不指望老辛能明白所有的道理,但还是尽可能用浅显易懂的道理说服他,老辛理解了,才能去说服那些部下。

    杨灿道:「老辛呐,你不能只看见刀兵的力量,却看不见刀兵之外,人心、名分、舆论的磅礴力量。

    此前我借粮储之乱,清算于氏作乱宗亲,杀的只是最上层一些人。

    可于氏紮根陇地数百年,乡绅坞堡、郡县小吏、军中将校,大多数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杀不完、也不能杀。」

    「若我一味依仗强兵,屠戮旧宗、肃清异己,将所有权柄尽数交於自己的私党心腹,不留半点余地,那麽一个家臣篡权、屠戮宗守」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地方上的士族乡绅们,或许不敢公然举兵叛乱,却可以隐匿户口、截留赋税、消极怠政、阳奉阴违。

    我的政令,便再也走不出城池、传不到乡野。域外李阀、慕容阀,更会高举匡扶于氏、讨伐逆臣」的大义旗帜,对我兴师问罪。」

    杨灿轻叹一声,道:「你跟着我,刚从大穆回来,堂堂大穆天子,手握数十万大军,他是如何被後族、士族以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逼得下「罪己诏」的?你忘啦?」

    「打仗,靠兵马利刃。可要坐稳江山,靠的是人心所向、名分所正、治理所得。而於骁豹的价值,就在於此。」

    「他是于氏血脉,是于氏宗亲。有他坐镇代来城、执掌边军,便是向天下人昭示:

    我杨灿清算的只是於家祸乱一方的奸党,并非想要倾覆于氏宗族。於家子弟,只要有能力,依旧可以身居高位、手握重兵。

    於家宗亲尚且如此,和於家关系千丝万缕的旧势力,当然也是如此,这才能吸引很多人愿意为我效力。

    如果,於骁豹死了,哪怕没有有心人造谣,说他的死出於我的设计,也一定会有太聪明的人这麽想,那时,你猜会是一个什麽局面?」

    「兵马可以平定敌人,但人心,需要一面旗帜来招揽。而於骁豹,就是那面大旗。

    阀主在,於骁豹在,我的名与义便在。只要他们在,天下人可以骂我跋扈,可以说我是权臣,却永远不能说我是逆臣。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说罢,杨灿转身走向篝火,才走出两步,又倏然站住。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

    杨灿没有转身,声音却没有了方才冷静理智的平静,而是带了几分坦荡的笑意。

    「最後,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理由:於家龙虎豹,龙和虎,我恨不得他们死。但这头豹子,我很喜欢!

    PS:一上午写出六千字以上很难,我昨天那章是早上五点多起来,吃点东西就开写的,一直写到十一点多,因为低血糖又心慌冒汗了。所以我还是三千一章地写吧。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