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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老的老、小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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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打理过,頜下鬍鬚修剪得一丝不苟,鬢角也整理得齐整,周身縈绕著一种矜贵优雅的气度。

    忽然间,环珮叮噹之声响起,二人望去,便见一位妙龄女郎款款而来。

    石榴红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霞帔加身更添华贵,杨浦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艷。

    杨浦与崔临照的接触虽不及閔行那么多,却也是时常见得到的,这般用心的女子装扮,他还是头一回在崔临照身上看到。

    而閔行的目光,更是直直地投注在崔临照身上,看得有些失神了。

    往日里崔临照总是一副清雋如竹的气质,今日却巧施粉黛,平添了一种柔婉轻媚的气质,这让他心头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疏影今日与吾同游渭水,竟然这般用心装扮————

    她,定是为了取悦於吾。

    閔行心头激盪,白净面皮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疏影啊疏影,你可知,吾亦心悦於你,这般光景,吾已不知盼了多久。

    崔临照向二人敛衽行礼,浅笑道:“临照有劳两位先生久候了。”

    “无妨无妨。”閔行抢先开口,语气里藏著难以掩饰的宠溺。

    “出游渭水,本就是图个心境安恬,疏影不必拘於礼数。”

    崔临照本打算等杨灿到了,再將他引荐给两位长老。

    今日游渭水是由她安排,杨灿又是上邽城主,两人各有一重地主身份,当作是一场小惊喜的引见,倒也不算莽撞。

    如今杨灿爽约,此事自然不必再提,三人略一寒暄,便一同出了客厅。

    崔府仪门外早已车马齐备,排场之大,尽显中原士族贵人出游的气派。

    崔临照常年奔走四方,已经习惯了轻车简从,可杨浦与閔行身为中原名士,且极少远行,那排场便不一般了。

    座车由两匹白马並驾,紫檀木的车壁上雕满了山水楼阁纹样,镶嵌著琉璃、珍珠与玳瑁,日光下照来流光溢彩。

    隨行的侍女、僕从、护卫们前呼后拥,十分热闹。

    除了他们三人的座车,队伍中还有三辆辐车,輜车上载著他们此番出游所需的一应物事。

    铺地的云锦软垫、小巧的紫檀木几案、温酒用的银壶、盛菜的瓷盘食盒、厨娘精心烹製的点心,甚至笔墨纸砚、古箏茶盏。

    就连煮茶的泉水和木炭,都事先预备齐了。

    崔临照的行装虽比他二人简约许多,却也带了四名丫鬟,车上装著换用的衣衫等物。

    閔行与杨浦各乘一车,特意將崔临照的香车护在中间,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著渭水河畔行去。

    杨浦靠在车壁上,卷著珠帘,望著窗外流转的陇上风光,兴致勃勃。

    这般景致,於他而言显得既陌生又新奇。

    閔行端坐车內,心头却是暖意翻涌,越想越是痴迷。

    我乃赵郡名门子弟,家世虽略逊於青州崔氏,年纪也比临照大了许多,可疏影並非崔氏嫡女啊!

    如此算来,我们也算门当户对,我若向崔府提亲,求娶临照为续弦的话,想来也未必没有可能吧?

    车外风光正好,车內的崔临照却全无兴致。

    她托著香腮,百无聊赖地望著窗外风光。

    一身明艷的妆容,满眼盛大的排场,偏偏少了那个她最想见到的人,纵是良辰美景,也是索然无味。

    崔临照一行人尚在赶往渭水的途中,杨灿已悄然折返城主府。

    书房內静得只剩纸笔摩擦的轻响,杨灿取过一本素白手札翻开,提笔在纸上疾书,墨痕落处,字字利落。

    硃砂垂著眼立在书案一侧,皓腕轻旋,握著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

    墨锭与砚面相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浓黑的墨汁渐渐晕开,在砚底积成一汪莹亮的黑,清润又沉凝。

    另一侧,胭脂將燃著的薰香轻轻掩好炉盖,踮著脚尖步至博古架前,小心安放好青铜香炉。

    炉口裊裊升起一缕浅淡菸丝,携著清和香气,慢悠悠地漫进书房的每一处角落。

    这时,一道壮实的身影从门外踏入。

    ——

    如今的朱大厨,早已没了半分庖厨的烟火气,褪去了沾著油污的围裙,换上一身藏青色圆领长袍,往日里紧握锅铲、覆著薄茧的手,此刻也是洁净乾爽。

    见了杨灿,他顺势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利落,而后垂首侍立在旁,不发一言,只是静候吩咐。

    杨灿搁下笔,抬眼向旁侧的椅子虚指了指,朱大厨便缓步上前,在椅上坐下,身子依旧半欠著,不敢全然放鬆。

    “眼下有件要紧事,交予你去办。”

    杨灿开口,语气平静:“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咱们培养的探子,练出了几分成色。”

    朱大厨拱手道:“是,请城主示下。”

    “慕容氏近来封锁了边境,正在搜捕一拨人。”

    杨灿接过硃砂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后,缓缓道:“传回的消息说,慕容家大概是察觉了巫门中人正在暗中撤离,才这般兴师动眾。

    但实际上,还有一种可能————”

    他的唇角牵了牵,道:“赵楚生、王南阳他们,为了让慕容宏济与慕容渊的失踪更显扑朔迷离,索性扮作了二人的模样,此刻正在慕容氏的地盘上。

    我疑心,慕容氏这番搜捕,要么是真的盯上了叛离的巫门中人,要么便是察觉了赵楚生他们的异样,正在追查这些墨门子弟。”

    顿了顿,杨灿道:“可是不管他们要抓的是巫门之人,还是墨门之人,我都得救。因为,他们,是我的人。”

    朱大厨始终屏息凝神地听著,此刻才微微抬眼,谨慎地问道:“属下此番前往,需要做些什么?”

    杨灿將刚写好的手札往前一推,书页顺著光滑的案面滑至桌沿。

    胭脂顺势上前,接住手札,递到朱大厨面前。

    朱大厨双手接过,正欲翻开细看,便听杨灿道:“我把想到的一些应对之策都写在上面了,你回去仔细琢磨。”

    “是!”朱大厨连忙將手札小心揣进怀中,应声道。

    “慕容阀不愿巫门的存在公之於眾,巧得很,我们眼下也不宜暴露巫门的踪跡。”

    杨灿叮嘱道:“你们此行的宗旨,只须记牢这几点:

    第一,绝不能泄露巫门的存在;

    第二,不许將祸水引到於阀头上,於阀实力本就逊於慕容阀,备战尚未周全,可禁不起牵连;

    第三,查清慕容氏追查的究竟是巫门还是墨门,找到他们的踪跡;

    第四,按手札上的法子,迫使慕容阀解除边境封锁,若是你有更妥当的计策,也可自行斟酌施用。”

    “属下遵命。”朱大厨见杨灿再无其他吩咐,便起身行礼,准备告退。

    “等一等。”杨灿忽然补充道,“让杨一来见我。”

    杨一就是杨笑。

    杨灿收养的那些孩子,原本各有姓名,可自他收留之日起,便按年纪长幼,以“杨”姓配数字为他们排了新名。

    这些孩子对这份身份格外认可,二十八个义子女之间,平日里皆以排行相称。

    不多时,杨笑便匆匆赶来了。

    她正跟著夫子读书,听闻乾爹传唤,搁下书本便来了。

    九岁的小姑娘,已经透著几分文静雅致,一身鹅黄色短袄,俊俏的容顏,髮髻上繫著两根红绳,一双眸子亮得似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澄澈又灵动。

    一进书房,她便甜甜地唤了一声:“乾爹!”

    杨灿望著她,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杨笑被他看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手摸了摸脸蛋,小声唤道:“乾爹?”

    杨灿沉默片刻,终是向她招了招手。

    杨笑快步走到案边,仰著小脸,孺慕地看著杨灿。

    “义父要去一趟草原。”

    杨灿犹豫著牵起她的小手:“草原上多是羌人部落,需得一个精通羌语的人隨行。

    义父要找个懂羌语的人本不难,可此事关係重大,通译之人难免会接触到核心隱秘,若非绝对可信之人,义父又不能用他。”

    杨笑本就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意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难掩兴奋地道:“乾爹,笑笑陪你去!”

    “可是草原上不太平。”杨灿带著几分顾虑道:“各部落间常起纠纷,义父此番要做的事,也有不小的风险。”

    杨笑抿著唇,用力地摇了摇头,眸子里满是欢喜与兴奋:“我不怕!能帮到乾爹,笑笑很高兴!”

    杨灿望著她澄澈的眼眸,又沉默了片刻。

    可他需要一个可信的通译,仓促之间,又再无更合適的人选。

    最终,他轻轻拍了拍杨笑的小肩膀,轻声道:“好。你回去收拾些隨身衣物,然后就来找我,记住,此事不可告知你的弟弟妹妹。”

    “是!”杨笑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全然將“风险”二字拋在了脑后。

    於她而言,能为乾爹做事,便是最大的欢喜。危险什么的,她想都没想。

    杨笑住在內院西跨院,孩童们並未每人单独住一间房,她与杨禾等四个女孩同住一室。

    此刻正是授课习武的时辰,臥房里空无一人。

    她快步走进房內,只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郑重地摘下颈间刻著“杨一”的木牌,与余下的衣物一同放进衣柜深处,而后將包袱繫紧,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杨笑探头望了望院中,確认无人后,便提著包袱,快步跑了出去。

    杨一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墙角便悄悄探出四个小脑袋,正是以杨禾为首的杨二、

    杨三、杨四、杨五。

    孩童心性,对谁与乾爹更亲近这事格外敏感。

    方才见乾爹单独传唤一姐,几个与她同岁、仅生日稍小些的孩子便很不服气了。

    他们悄悄躲在一旁窥探,本是想看看乾爹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单独给了一姐,却撞见她背著包袱匆匆离去。

    二三四五互相看看,眼中的不平和委屈便愈发地浓厚了。

    ps:前几天拼太多,感觉有点累著了。另,过两天要操办老人三周年的祭日,需要回老家两天,明后天要努力攒出过两天时的稿子,接下来几天还是爭取每天不低於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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