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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一枷定局(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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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桃符还带著年节的硃砂红,在晨风中轻轻晃悠。

    硃砂要褪尽顏色,怕是得等开春那场渐淅沥沥的春雨。

    街口的汤饼摊早支起了青布棚,陶製汤釜里的羊骨汤熬得“咕嘟”翻滚。

    奶白的蒸汽裹著醇厚肉香往人鼻腔里钻,勾得飢肠轆轆的行人脚步都慢了半拍。

    摊主缩著脖子揉著面,袖口沾著星星点点的麵粉。

    一见有行人拢著袖子经过,他就立刻直起腰高声吆喝起来:“刚熬的羊骨汤!来一碗暖暖身————身————”

    他的吆喝声忽然卡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弦。

    他的眼睛越瞪越圆,手里的麵团“啪嗒”掉在案板上,目光死死地钉在长街的尽头。

    晨雾尚未散尽,一队人马正踏著晨光大步而来。

    马蹄叩击著街头,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惊得檐下雀鸟扑稜稜飞起。

    队伍正中的年轻贵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唇线分明。

    他身著银灰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领口与袖口绣著暗金色云纹,腰间束著玉带,悬著一枚羊脂玉佩,隨马背起伏轻轻晃动,叮咚作响。

    这人便是上邽城主杨灿。

    他左侧马背上,是一位身著半身甲的中年汉子,四十多岁年纪。

    此人面容黝黑,下頜留著短须,腰间束著牛皮腰带,身材虽略显敦实,却透著股精干利落的气息。

    路上百姓或许不认得中间的那位俊俏公子,却大多识得他,上邽城部曲督屈侯。

    另一侧马背上的汉子比屈侯更显得魁梧雄壮,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鬚髮戟扬,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正是杨城主的侍卫统领“豹子头”程大宽。

    三人后面还跟著两匹马。

    一匹马上是位穿藏蓝色棉锦袍的中年人,面色白净,白眼仁多黑眼仁少,颧骨偏高,嘴唇偏薄,乃是掌管赋税和府库的典计王熙杰。

    另一人则著月白色长衫,面容英俊却眉眼鬆弛,那不是严肃带来的沉静,而是如枯木般的死寂。

    他的眼瞳明明很清亮,却因眼帘下垂显得毫无神采,活脱脱一双“死鱼眼”

    。

    这位便是杨灿新任命的监计参军王南阳。

    五匹骏马之后,九十名税丁分成三队,刀手按刀、枪手挺枪、水火棍手执械,步伐齐整如铁板移动,鏗鏘脚步声震得街面微颤。

    这般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行在早市,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引得两旁行人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中间骑红马的,莫不是咱们新任的杨城主?”

    “那还用说!你看屈督都落后半个马身陪在侧面,除了城主还有谁有这排场?”

    “城主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是要去哪儿啊?”

    “许是————出城打猎?”

    “你长脑子没?这阵仗像打猎?弓呢?箭呢?”

    “依我看,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议论声中,不少人耐不住好奇,悄悄跟在队伍后头。

    不多时,杨灿一行人身后就拖出一长串百姓,像条灰黑色的长蛇在街巷里蜿蜒。

    人群中,一个穿粗布棉衣、戴旧毡帽的老者混在其中,帽檐压得极低,正是卸任的老城主李凌霄。

    昨儿杨灿在城里突然动作,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李凌霄正琢磨著如何借用这事做做文章,就听说新城主一大早带著大队人马出动了。

    李凌霄实在按捺不住,甚至不想等家人替他打探消息,便乔装一番亲自赶来了。

    望著队伍前行的方向,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渐渐地亮了,心中已经有了数,杨灿这是要向索二爷开战啊!

    李凌霄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低声呢喃著:“年轻人,锐气倒是十足。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扛住索家二爷的雷霆怒火呢?”

    不出李凌霄所料,队伍行至城南,在气派非凡的陈府门前停了下来。

    这陈家是上邽城百年商贾,朱红大门漆光鋥亮,门旁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兽爪紧扣绣球,威风凛凛。

    “城主怎么到陈家来了?”跟来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难不成陈家犯了什么事?”

    “废话!你以为陈家这大半年给城主交过税?”

    人群里突然有人压低声音:“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金城索家听过没?索家二爷是陈家的姑爷,听说这会儿就在府里住著呢!”

    “啥?索二爷都多大年纪了,陈家小姐才十六啊还是十七来著————”

    “十六又怎样?十七又怎样?这跟我说的有关係吗?”

    “我就是好奇————”

    “你听不懂我说这话的重点吗?我是在讲陈家小姐十六还是十七吗?

    重点是索家!杨城主敢得罪索家二爷?”

    “他要是不敢,带这么多人来干嘛?”

    这话一出,眾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於家与索家联姻的事,地方上早不是秘密,谁都清楚金城索家的势力有多大门別说杨灿刚上任,就算是在任二十二年的老城主,也不敢碰索家的人吶。

    “吱轧轧轧————”

    陈府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门子早就奔进去通报了。

    此时大门一开,陈家大少爷陈胤杰带著十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那些家丁个个攥著棍棒,神色不善地挡在门前。

    陈胤杰穿著一身紫色锦袍,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几乎对著天。

    他站在台阶上斜睨著来人:“不知哪位驾临,这阵仗倒是嚇著我陈家了。”

    杨灿勒住马韁,眼神一冷,声音如淬了霜:“陈胤杰,本督到任那日,你亲往城门口迎接,如今倒装作不认得了?”

    陈胤杰这才假模假样地低下头,语气却依旧轻慢:“哎哟,是杨城主。

    你这兴师动眾的,莫不是我陈家哪里得罪了城主?”

    “谈不上得罪。”

    杨灿朗声道,“於阀有制,辖下商户均需按时纳赋。我来问你,陈家这大半年的税赋,为何分文未交?”

    陈胤杰“嗤”地一声笑,不屑地道:“原来城主是为了这点小事?

    这点税钱,还劳烦你城主大人亲自跑这一趟,未免太抬举我陈家了。”

    “既说是小事,那就速將所欠税银补齐。”

    杨灿语气平淡,毫不动怒:“本督公务繁忙,没工夫在此耽搁。”

    陈胤杰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冷哼一声,双手往身后一背:“杨城主怕不是忘了?

    索家二爷是我陈家的姑爷,此刻就在府中。他的人,在这上邦城还需要交税?

    ”

    杨灿像是骤然一惊,眼睛亮了亮:“此言当真?”

    “自然不假。”陈胤杰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杨灿突然抚掌而笑:“索家商队在城中也欠著税银,本督正打算派人去金城催收呢,没想到索二爷竟在此处。好,好得很!”

    陈胤杰的脸“唰”地一下就青了,指著杨灿的鼻子怒斥道:“杨城主,索二爷的钱你也敢要?简直是穷疯了!

    我看你是没搞清楚,这上邽城到底谁说了算!”

    “本督身为上邽城主,这上邽城,自然是我说了算。”

    杨灿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般剜在陈胤杰脸上。

    “狂妄!”陈胤杰气得跳脚。

    “索二爷说了,他索家在此行商,不用向任何人交税!他是我陈家姑爷,我陈家自然也不用交!”

    “在上邽,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杨灿缓缓抬手,指向陈胤杰:“我让你交税,你非但不交税,还率领家丁,持械拦路,怎么,你想造反不成?”

    “杨城主,有索二爷在,你可动不了我陈家!”陈胤杰梗著脖子叫囂。

    “冥顽不灵!”杨灿怒喝一声,扬手道,“给我打进去!”

    九十名税丁齐声应和,如潮水般衝上前去。

    陈胤杰急红了眼,嘶吼道:“拦住他们!给我往死里打!”

    木棍与刀枪相撞的脆响瞬间爆发,双方登时扭打在一起。

    围观百姓看得心惊肉跳,这位新城主,是真的敢跟索家撕破脸啊!

    人群中的李凌霄看到这儿,差点儿笑出声来。

    他捋著鬍鬚暗暗思忖:杨灿这小子少年得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敢得罪索家。

    就算他一心为於家效力,阀主怕也饶不了他。

    老夫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杨灿始终端坐在马上,神色淡然地看著场中局势。

    陈家家丁虽然持械,却杀不了人,而且罪不至死,税丁们也就不敢下死手。

    家丁们居高临下,只守著门口,竟然以少敌多,暂地胶著起来。

    杨灿见了不禁眉峰微蹙,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刚落地,程大宽突然如离弦之箭般跃下马背,赤手空拳就衝进了人群。

    他可是要等著做部曲督的,这时不露一手怎么成?

    他的一身硬功最是適合战场乱战,纵使不用兵刃,拳脚落处也势如破竹。

    陈家家丁原本还能勉强招架,遇上他便如纸糊的一般,惨叫著被打翻在地。

    不过片刻工夫,家丁们就倒了一地,只剩三两个嚇得腿软的缩在陈胤杰身前,手里的木棍抖得像筛糠。

    杨灿翻身下马,抬手理了理貂裘衣襟,从满地哀嚎的家丁旁从容走过,径直往陈府里走去。

    王南阳与屈侯见状连忙下马跟上,陈胤杰脸色惨白,迟疑片刻,还是硬著头皮追了上去。

    陈府门前的百姓彻底沸腾了。

    有人攥著拳头盼杨城主能压过索二爷,有人摇著头等著看他栽跟头。

    更多的人则踮著脚尖往府里张望,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想知道,这场上邽城的权力较量,到底会是怎样的结果?

    人群中,李凌霄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了。

    他望著杨灿消失在府门后的身影,篤定地想:也许,我什么都不用做了。

    很快,这位新城主就得灰溜溜地败走上邦城了。

    陈家后宅的“暖香坞”前,杨灿忽然站住了。

    紧跟而来的王南阳、屈侯、豹子头等人也都隨之站住了。

    唯有急急追来的陈胤杰,脚步带著张扬,下頜微扬,嘴角勾起一抹洋洋得意的冷笑,眼底儘是看好戏的神色。

    与前院的人声鼎沸截然不同,暖香坞周遭静得能捕捉到风穿迴廊的细响。

    廊下铜铃被拂动,发出细碎如絮的叮噹声,混著墙角红梅落瓣的轻吟,自成一派天地。

    雕花木门著,晨光如金刃斜切而入,在原漆地板上淌出亮痕,恰好照亮了几案上摊开的棋谱。

    索弘斜倚在铺著整张虎皮的软榻上,半拢的貂裘边缘扫过榻沿,衬得他指尖那枚白玉棋子愈发莹润。

    他支著下頜,目光凝在棋盘的星位上,那枚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似在权衡满盘得失。

    榻前屈膝跪著的,是年方十七的陈家嫡女陈幼楚,如今已是索弘的侧夫人。

    她素手捏著银签,挑了块琥珀色的蜜饯,轻轻递到索弘唇边。

    起身时,鬢边赤金步摇隨动作轻晃,流苏扫过雪般的肌肤,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雍容。

    一阵风过,院角红梅落了几片花瓣,飘进门內,轻吻过光可鑑人的地板。

    “嘶————”

    杨灿倒吸一口冷气,暗自腹誹:这派头装得著实有格调,可惜主角是个鸡皮鹤髮的老头子,若是换作我————

    “杨城主倒是好兴致。”

    索弘忽然收紧貂裘,抬眼扫过院门口的一行人,声音不高,却带著压人的分量.

    “一大早带这么多人,是来瞧老夫自弈的?”

    程大宽刚要发作,被杨灿抬手稳稳按住。

    他只递去一个眼神,沉声道:“你们在此等候。”

    说罢,杨灿抬步迈入屋內,目光先掠过榻前的玉棋盘,棋子黑白分明,落得疏密有致。

    目光又扫过墙角鎏金暖炉里跳动的火光,最后稳稳落在索弘脸上。

    “索二爷好閒情。只是不知,城狱里那十几个欠税的商户,是否也有你这份从容?”

    索弘终於把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响声清脆。

    他坐起身,陈幼楚立刻上前为他理了理貂裘领口,他却抬手推开,挥了挥手o

    陈幼楚立即乖觉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扉,將满院晨光与一室对峙隔成两半。

    室外眾人紧张地上前几步,就听室內索二爷囂张的声音道:“杨城主今日带这么多人马来,是要抓我?还是要查我索家的税?

    “索二爷交了税,便不抓人。若不交税,那便是既抓人,又查税!”

    杨灿的回答更硬,字字砸在地上都能弹起声来。

    “好个囂张的杨城主!”

    索弘忽然大笑起来,声音震得窗欞发颤:“杨城主年纪轻,怕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以我索家和於家的关係,你敢来收我的税,老夫真不知是该佩服你勇敢呢还是可怜你的愚蠢。”

    “勇敢或愚蠢,我都不在乎。

    总之,我今天要么带走你索二爷的人,要么带走你索二爷的钱和人,没有第三种可能!”

    房间里忽然就静了下来,门外一群人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们觉得,也许下一刻那门就要被撞坏,杨灿就要倒飞出来了。

    而房间里,显然两个人都演够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

    索二爷冷哼一声,从榻边站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看把你能的,老夫真是不甘心,居然要受你挟制!”

    杨灿走上前,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得意味深长。

    “二爷別闹,城狱里那些奸商都等著你出头呢,你不去露个面,他们不死心吶。”

    索弘冷哼道:“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杨灿笑道:“二爷想想,別人是真交税,你呢,我就走个帐,可不真收你的“”

    o

    杨灿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又道:“至於二爷收的那些庇费”,我也只当没看见。

    不过,二爷收了人家那么多钱,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你就这么往大牢里一走,哪怕只是站一站,那些商贾就知道你没不管他们。

    您这仁义大爷”的名声,不就保住了?”

    索弘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杨灿一眼,刚要开口,就见杨灿向他挤了挤眼睛:“二爷再想想,咱们对代来城的谋划————”

    索弘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我去就是了!”

    他傲娇地一甩头,又紧了紧貂裘,昂首道:“抓我吧,二爷陪你,走这一遭!”

    城狱里面,还是跟菜市场似的,乱烘烘的。

    典计署的小吏和被抓的奸商,隔著一道栏杆,討价还价的,砍的唾沫横飞。

    “我可是给索二爷上过供了!”

    李一飞囂张地道:“索二爷那人最好面子,你们敢这么对我,等二爷来了,定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旁边牢栏里,做皮毛生意的张掌柜正跟小吏赵三斤掰扯:“那三百两的利息你看能不能再降降?我这趟生意本就没赚多少————”

    赵三斤把算盘一摔:“张掌柜的,你可別给脸不要脸!

    那是三百两的利息吗?那是七百二十两,我这都一减再减了,你还墨跡。”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城狱的厚重大门又被人拉开了。

    都这时辰了,还会有人被押进来?所有犯人都齐刷刷朝门口望去。

    铁镣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沉。

    眾人看清来人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人身著华贵貂裘,颈间却套著粗重的木枷,脚上的铁镣每蹭一下地面,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而他身后,竟是上邦城主杨灿,亲自带著几个彪形侍卫押送。

    这————这是索弘?是那个在於阀地盘上呼风唤雨的索二爷?

    一时间,整个城狱静得只剩铁索拖地的声响。

    索弘昂首挺胸,扶著木枷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他眉头紧锁,目视前方,神情悲愤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二爷!”李一飞惨叫一声,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最后瘫软在柵栏边。

    王掌柜原本梗著的脖子瞬间软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还没来得及卸下,就僵成了滑稽的模样。

    刘老三猛地往前一窜,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木柵栏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也忘了揉。

    各个牢房的人都看呆了,方才还叫嚷著“等索二爷来”的底气,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瞬间泄了个乾净。

    二爷居然被抓了!

    杨灿居然连二爷都敢抓!

    他们最后的靠山都被抓了,这税,还能抗吗?

    杨灿没看眾人,而是押著索弘,径直走到最里头一间牢房。

    这牢里挤得转不开身,这儿居然还空了一间,地上铺著稻草的“雅间”。

    一名狱卒赶紧上前打开牢门,索弘抬脚迈进去,故意让脚镣撞在门框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隔壁犯人一哆嗦。

    “索弘!”

    杨灿站在牢门外,声音冷得像冰:“你纵容其他商户逃税,自身更是欠税不缴,罪证確凿。

    若不儘快交清罚款,就关在这里,直到烂透为止了!”

    “杨灿,你別太过分!”索弘怒吼道:“老夫只要能出去,一定会要於阀主治你的罪!”

    “呵呵,你不交钱,就別想出去!”杨灿冷笑一声,拂袖而去,亲卫“哐当”一声关上牢门,铜锁落得乾脆利落。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隔壁牢房的张掌柜终於反应过来,扒著柵栏悲鸣一声。

    有人凑到栏杆前喊:“二爷,二爷,你没事吧?姓杨的他没打你吧?”

    “他敢!”索弘吼完这两个字,神色突然垮下来,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仰头长嘆,轻轻摇头:“老夫竟碰上这么个癲子,徒呼奈何,徒呼奈何啊”

    说罢,他便盘膝而坐,闭上眼睛,任凭眾人怎么呼喊,都不再开口了。

    那些呆若木鸡的商贾们,像是突然被抽醒的木偶,纷纷扒著柵栏朝小吏们喊起话来。

    “哎,李吏员!我那税银,我交!刚才咱们通融的是多少来著,就按那个数儿,我全交!”

    “我也交!我也交!我现在就让家人送钱来,能不能先把我放出去啊?”

    可这回,小吏们却换了副嘴脸,一个个鼻孔朝天。

    “想什么呢?方才让你们交,你们偏等索二爷。喏,二爷来了,通融的话就別想了!”

    赵三斤衝著王掌柜道:“王掌柜的,七百二十两,交钱。”

    “咱们之前不是谈到三百————”

    “嗯?”赵三斤翻开帐簿就要记:“態度不好,罪加一等。”

    王掌柜的脸色发白,却不敢再討价还价了,忙不迭点头道:“成成成,七百二十两,我交!

    我现在就写条子,让管家送钱来!”

    方才还磨磨蹭蹭的商贾们,此刻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纷纷抢著要写欠条或者催人送钱。

    李一飞看著这一幕,一时间瘫倚在一根柱子上,彻底没了声息。

    ps:昨天累著了,琢磨今天缓缓,更六千也合格了。

    结果数字盟又打赏了,还打了两盟之数,只好挣扎起来继续码字。

    於是今天又是一万二,我之前给他加更是一盟六千字,所以我也就不把这六千字拆成两章三千的算补齐了,还是只按加了一章算。

    因此,更欠一更————,明天继续补吧,今日已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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