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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规划(为温州皮卡丘CT盟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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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食盘轻轻放在桌上,又贴心地把筷子递给了李大目。

    现在,小檀对李先生可是上心的很,如果不是当初李先生要了她,她如今怕是也和桑枝一样,不知要被发卖到哪里人家去了。

    前几日就听一位婆子说,张夫人要把家里有身契的奴婢发卖大半,桑枝的名字就在那名单上。

    小檀想起桑枝比自己俏上几分的模样,不免就为桑枝担了心。

    这要是落到一户心善的人家还好,可万一遇上脾气暴的主子,或是刁钻的主母,往后怕是连顿热饭都吃不安稳。

    这么想着,她看李大目的眼神就更温柔了几分,李先生待她温和,给她月钱也大方。

    在她心中,李先生早就成了她的主心骨、顶梁柱,她现在只盼着能为李大目生个一儿半女,她会努力的!

    辰时的日头终于爬上山坡,把田垄染成一片金红。

    李大目揣着笔墨和新订的“收粮账簿”匆匆往外走。

    刚到院门口,小檀就提着布包追了上来,布包里裹着刚烙的肉饼,还带着灶火的温度,另有一个灌满凉水解渴的水囊。

    “老爷瞧你急的,吃的都忘了带!”

    她把布包往李大目怀里塞,殷勤地嘱咐着:“晌午日头毒,老爷可别中暑了,记得戴笠帽,要是累了就找棵树下歇一会儿。”

    李大目捏了捏布包,触手温热,笑着应了声“知道了”,便摆了摆手往村外的田地里去了。

    地里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庄户们弯腰割麦的身影在金色麦浪里起起伏伏。

    镰刀划过麦秆的“唰唰”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吆喝:

    “李账房来了!”

    “西坡的粟米都收完了,就等你来核数了!”

    李大目带着两个年轻的庄丁,从东头的麦地开始,一块地一块地查。

    先问庄户“这块地实际割了多少”,再看着庄丁把装粮的麻袋过秤,最后亲手把数字记在账簿上。

    等他踩着暮色回到堡里,天已经擦黑了。

    这时他要先去仓库核对全天的收粮数,跟管库的老张头对了三遍账,确认没错了,才往自己家里走。

    此时堡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偶尔能听见庄户归家的脚步声,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回到住处,小檀给他奉上热茶就去做饭,李大目则把今天还没理清的账目摊在桌上,一笔一笔核完。

    接着他又拿出一本新账册,那是核算“酬农宴”预计花销的,算好一笔就得给小夫人青梅送去一笔。

    他先把全庄的人口、来秋训的各田庄部曲数都列在纸上,再按着人数算:

    要买多少羊肉、多少粟米,柴禾、油盐酱醋得备多少;

    毛豆、腌菜这些庄里自己有的不用花钱,酒水、鸡蛋却得去集市采买;炊具、餐具也不用新置,跟各庄户人家借调就行。

    桌上的算盘是热娜找匠人做算盘时给他带出来的,黑檀木的框子磨得发亮,李大目如今打得越发熟练了,“噼啪”的算珠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算了一遍又重算一遍,直到确认所有数字都没差错,才把结果单独记在一张纸上,明天交给小夫人,再由小夫人安排人去照单采买和征集便是了。

    吃罢晚饭,再吃两盏茶,简单洗漱一番,李大目就宽了外袍,往榻上大字型一摊。

    身材娇小的小檀便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给他轻轻地按揉肩膀和大腿,缓解酸痛。

    累啊,不过李大目闭着眼睛,心里却没有半分抱怨。

    谁都看得出来,杨执事这是前途似锦了,而他李大目,可是杨灿手下最得力的账房先生。

    他的未来,不会止步于“账房”这一步了,这就是动力。

    这么一想,李大目周身的疲惫登时一扫而空,一个翻身,便挑灯夜战起来。

    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他必须得生个李小目出来!

    ……

    庄外的万亩良田已褪去之前的连片金黄,裸露的土地泛着湿润的褐黄色。

    唯有田埂边的野花还在铆着劲开,黄的像碎金、白的像落雪、红的像燃着的火星、紫的像揉碎的绸缎,热热闹闹铺出一片绚烂。

    地里最后一捆粟米三天前就入了仓,此刻晒谷场的粮垛堆得比人还高。

    老农们拢着袖子围着粮垛转,眼角眉梢都堆着笑:“这收成,近十年里头一份!”

    从庄内通向外的道路上,马蹄声“嗒嗒”响得越来越密。

    骑着马的部曲长、队正们穿得精神,玄色短打外束着红绸带,腰间佩着刀,带着他们的兵。

    这次以秋狩名义来集中军训的八庄四牧,每处都挑了两百名精锐部曲,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脚步踏在地上都带着劲,谁也不愿被别的庄子比下去。

    丰安堡的吊桥老早便放了下来,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从堡内杨府正厅开始,流水席一路往外铺,一直延伸到堡外的空地上。

    陶碗、陶盆在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壮观得让刚到的部曲们都忍不住停下脚多看两眼。

    此刻好些大锅菜已经上了桌。粗陶大碗里盛着炖得酥烂的羊肉,上面撒着切碎的胡葱,奶白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大大的陶盆里堆着冒尖的黄澄澄粟米饭,米粒颗颗分明,米香混着肉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大枣、核桃、各色干果用藤篮子装着,摆在桌角,既是下酒菜,也是孩子们眼馋的零嘴。

    负责传菜的庄户媳妇们系着青布围裙,布裙在走动时扫过地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她们端着陶碗穿梭在席间,鬓边别着的野花随着动作轻轻晃。

    长得俊、身段好的小媳妇儿走过,席间总会有几道目光悄悄跟着转。

    庄户汉子们挑自家媳妇,都爱挑壮实、能干活、好生养的。

    可是看别人家媳妇,那自然是越俊俏的越爱看。

    偶尔有人忍不住低声打趣两句,惹得那小媳妇红了脸,抬手打他一下,他就笑得像个大傻子似的,也不知道占了什么便宜。

    “杨执事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闹哄哄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就连跑闹的孩童都停住脚,乖乖站在原地,比见了亲爹还听话。

    杨灿身着墨色锦袍,腰间束着鎏金扣的革带,身姿挺拔地走来。

    亢正阳和豹子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一个面色沉稳,一个眼神锐利,气势都不含糊。

    再后面,他的义子女们穿着整齐的衣裳,在小夫人青梅的带领下,怯生生又好奇地跟着,小脸上满是“要见识大场面”的认真。

    杨灿步履沉稳地登上丰安堡的堡门。

    堡墙上斜生的枫树正红得热烈,巴掌大的枫叶舒展开来,彤红一片,像在他身前铺了条红绫。

    此刻的丰安堡,他一人站在高处,便是全场的中心。

    其实各庄这会儿也在办“酬农宴”,长房还派了管事去参加,各庄各牧的庄主、牧场主们自然得留下主持大局,这儿便是杨灿一人独大了。

    “诸位乡亲,八庄四牧的兄弟们!”

    杨灿开口了,他心里清楚,赴宴的大多数人在乎的不过就是桌上的吃食好不好,所以只捡要紧的讲,尽量言简意赅。

    他先把今年的丰收数目报出来,底下便爆发出一阵欢呼,日子就有盼头,谁能不高兴?

    杨灿看着底下的热闹,心里也更有了底气,这收成就是他的“护身符”。

    要是没把握接掌八庄四牧后也能有这样的成绩,谁还敢觊觎他的位置?

    接着他又简单讲了讲明年的规划:要新造多少高筒翻车,要新开垦多少耕地。

    虽说本地村民大多要侍弄现有的地,但新增的两个庄子可是要大量开荒的,这垦荒数算下来也就极为亮眼了。

    他还提到了新增的这个游牧部落:“今儿大家碗里的羊肉,就是从他们那儿买的,便宜着嘞。”

    这话让不少人点头,天水这地方,如今的自然环境是真的好。

    远处的山川挡住了寒风,雪山融水和龙河提供了充足的水源,山林茂密,水草丰美。

    虽说草场的整体面积不算大,但于家如今能养三家牧场,再多一个游牧部落也不算多重的负担。

    只是受限于草原面积的大小,他们很难再扩张规模了。

    讲完这些,杨灿的目光便落在了堡外的部曲们身上:

    “乡亲们,太平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咱们辛勤耕作、盼着风调雨顺,可这些都得有人护着。

    现在大家没遇上什么麻烦,不是没有麻烦,而是有咱们这些勇敢的部曲兄弟在,那麻烦它不敢来!”

    这话一说,堡外肃立的各庄部曲们顿时挺起了胸,肩膀绷得更直,脸上满是荣光。

    “杨执事!咱们兄弟就是为了护着田庄和乡亲们!不管啥麻烦来了,只要你杨执事一句话,兄弟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喊话的是豹子头。

    豹子头这一喊,气氛就到了,那还有啥好说的?

    你不跟着表个态,一会儿你好意思吃酒吃肉?

    八庄四牧的两千多名部曲兵异口同声,震得枫树叶子“沙沙”作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灿身后的“二十八义”,崇拜地看着他们的义父,义父大人好威风呀!

    “好!好!”

    杨灿笑着点头,抬手往下压了压:“那么,大家就放开了喝吧!开宴!”

    这一声令下,整个丰安庄就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忙着去抢座位,坐在边角的位置可够不着所有的菜。

    有孩子伸手就去抓藤篮里的干果,往嘴里塞的同时,还不忘给身边的小伙伴递两颗。

    连刚才站得笔直的部曲们,也放松了姿态,互相拍着肩膀,找地方坐下。

    杨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可是嘈杂的笑闹声已经盖过了他的声音。

    即便有人想听听看,也只能看见他张了嘴,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清。

    杨灿此时正在表忠心,大声呐喊着:“大家吃好喝好!

    明日开始演武,到时候都拿出咱们于阀部曲的威风来!

    为了阀主、为了于家,为了我们的家园,好生操练!”

    可惜这声音没传出多远。

    四下里桌椅挪动的“哗啦”声、大人招呼孩子的吆喝声、孩子找爹娘的哭闹声、朋友间碰碗的“哐当”声纠缠在一起,乱糟糟的一片喧闹。

    不过杨灿倒也不介意,看着底下热火朝天的模样,反倒笑了。

    他抬手往底下挥了挥,底下的人见他挥手,就更没了顾忌,既然执事大人都挥手了,那还等啥呀?

    开整!

    结果就是,杨灿这番表忠心的话,除了站在他旁边的庄中耆老和匠作代表们,谁也没听清。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人听见了不是?

    至少,王皮匠听见了,谁知道里边还有几个王皮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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