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次他说'陶斌又来了',口气挺无奈的。”
陆诚挂了电话,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陶斌到吕志刚:同事关系,频繁借钱,电台频率互相知道。
一个欠钱的人,用电台约了债主到指定地点,然后债主和车一起出现在河滨路,车在人不在,河道里后来捞出了一把带血的匕首。
“陶斌。”陆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把陶斌的照片、身份信息和现有推断整理成一份材料,提交给了省厅的“清网”专项组,附言:“建议将陶斌列为第七案重点嫌疑人,全国范围排查其目前身份和位置。同时建议在范志平电脑的客户档案中检索陶斌的照片,看是否在其客户名单内。”
三天后,省厅回了一条消息。
范志平客户档案中没有找到和陶斌匹配的照片。陶斌没有通过范志平的渠道获取假身份。
但全国身份信息系统的检索有了结果:陶斌的身份证在2022年曾经在云南省一个边境城市的旅馆登记过一次。
只有一次。
“他用的还是真实身份,没有换。”陆诚看着这条信息,“不是每个消失的人都需要假证件。有些人只需要去一个够远的地方。”
云南边境。
他给云南方面发了协查,请求对陶斌的现居情况进行排查。
这条线会很长,但第一根线头已经拽出来了。
陆诚把清单铺在桌上,七个案件的后面都写了进度。
完结的两个,移交的三个,推进中的两个。
二十八天前,这七个案件是七个没人碰的卷宗。现在,每一个卷宗上面都有了指纹、有了走向、有了下一步的方向。
马亮端着两杯茶走进来,看了一眼那张清单。
“陆哥,七个案子你一个多月全推动了。”
“推动了不等于结了。真正到法庭上定罪的还早。”
“但没有你的话,这些连推动都没有。”
陆诚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把清单收起来,翻到了清单的背面,那里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在空白面上写了一行字:“下一批清单,等秦队给。”
然后他拿起那个苹果的最后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了。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照着停车场,和每一个晚上一样。陆诚关了桌灯,把外套拿起来,终于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那个笔筒。
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和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谢谢陆同志。”
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拿,关上灯,关上了协调组办公室的门。
这起案件告一段落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高速运转的常态。陆诚不是在破案,就是在去破案的路上。
严家寨的电瓶车又丢了。
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的第二十三起了。从一开始的零星报案,到后来居民拉着横幅到五里屯派出所门口,事情越闹越大。市局的内部通报会上,分局长杨铮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指着五里屯派出所所长李金水的鼻子骂了十分钟。
“三个月!抓不到一个偷电瓶车的贼!你们五里屯的脸还要不要?我的脸还要不要?”
李金水四十多岁的人,被训得像个新兵,满头是汗,一句话不敢回。
案子层层上报,最后这份烫手的山芋落到了刑侦大队。
秦勉办公室的茶香里,都带上了一丝焦躁。他把案情通报往桌上一推,看着对面正在看另一份卷宗的陆诚。
“别看你那个了,有新活。五里屯,电瓶车连环盗窃案。”
陆诚放下手里的卷宗,拿起那份薄薄的通报。
“李金水搞不定,捅到市局去了。杨局发了火,限期一周破案。”秦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去一趟,把这事平了。”
“好。”陆诚站起来,拿上通报就往外走。
“诶,”秦勉叫住他,“跟李金水他们客气点,老同志,面子上过不去。”
陆诚点点头,没说话,身影消失在门口。
下午三点,陆诚的车开进了五里屯派出所。院子里气氛压抑,几个年轻民警聚在一起抽烟,唉声叹气。看到陆诚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吞云吐雾。
李金水在办公室里,眼圈发黑,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陆警官,”他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事还惊动了你。”
陆诚没绕圈子,把通报放在他桌上。“案情我看过了,说说你们的判断。”
李金水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判断?我们把辖区所有有前科的都摸了一遍,没用。调了三个月的监控,眼睛都快瞎了,嫌疑人特别狡猾,专挑监控死角,偶尔露个脸也都是全身伪装。我们怀疑是团伙作案,流窜过来的,偷完就走,根本不留痕迹。”
陆诚扫了一眼那叠比砖头还厚的卷宗,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只有一页的案情通报。
他伸出手指,在通报上点了点。
“李所,嫌疑人今晚会在枫林路作案。”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停顿了。
李金水刚要递给陆诚一支烟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说什么?”
陆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案发记录我看过了。二十三起案件,时间间隔有规律,从一开始的十天一次,到最近的五天一次,作案频率在加快。最近一次是五天前,按照递减规律,下一次就是今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二十三起案件里,有十九起是在雨天。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
李金水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至于地点,”陆诚的目光投向墙上的辖区地图,“他们之前的作案地点都在老旧小区,监控少,容易得手。但枫林路新开了一家大型商场,地下车库管理混乱,出口又多,是他们升级作案工具后最理想的下手地点。”
办公室里,几个本来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民警也听得呆住了。
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他怎么知道的?他是不是偷偷把我们三个月的卷宗全看完了?”
另一个摇摇头,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他刚到,卷宗还在李所抽屉里锁着呢!”
当晚,枫林路新商场地下车库,B3层。
空气潮湿而闷热,头顶的管道不时滴下水珠。李金水带着三个年轻民警,和陆诚一起挤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车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陆警官,你确定他们会来?”李金水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还是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