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没有绕路,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严嵩背部肌肉痉挛的节奏。
左侧斜方肌收缩,三,二,一。
就在严嵩那具残躯猛地弹起、试图发起临死反扑的瞬间,地面的震波刚好达到峰值。
沈默预判了这一秒的平衡破坏,他像是一台精准的手术机器人,右脚踩在严嵩后背那块并未被黑液覆盖的肩胛骨上,借力一蹬。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脚下的东西只是一个物理支点。
他在半空中抓住了尼龙绳的末端,身体顺势滑向苏晚萤的方向。
就在手指触碰到苏晚萤手臂的瞬间,沈默的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片杂乱的噪点。
紧接着,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线条。
墙壁、地板、倒塌的档案柜,此刻在沈默眼中全都变成了由简陋线条构成的“建筑结构草图”。
他甚至能透过脚下的地面,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网格。
失去了大脑皮层的渲染,他的视神经被迫直连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或者说,这才是“残响”尚未被观测者坍缩成现实之前的原始模样。
“别踩左边!”沈默猛地收紧手臂,将苏晚萤向怀里一得。
在苏晚萤看来平整的地面,在沈默的“线框视觉”中,那里赫然是一个正在快速扩散的数据空洞。
两人踉跄着撞向那扇已经严重变形的铅门。
也就在这一刻,那台散发着最后光亮的营养液槽,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没有预想中的玻璃爆裂声。
“噗。”
一声轻响,那巨大的玻璃柱瞬间崩解。
并没有液体流出,那些淡黄色的营养液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化作了成千上万只灰色的飞蛾。
它们密密麻麻地扑腾着翅膀,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旋风,不顾一切地冲向天花板,仿佛要逃离这个即将毁灭的培养皿。
这就是所谓“神迹”的真面目——一场盛大的、毫无意义的各种腐烂与逃逸。
“抓紧!”沈默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脚下那如同朽木般的地面彻底粉碎。
所有的线条在这一瞬间断裂。
失重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沈默死死扣住苏晚萤的手腕,两人如同两粒尘埃,坠入了下方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无之中。
耳边的风声并不尖锐,反倒带着一种奇异的纸张摩擦声。
哗啦、哗啦、哗啦。
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沈默在极速下坠中艰难地睁开眼,那些飞舞的灰色飞蛾在他眼中拉成了长线。
那不是风声,那是无数书页在快速翻动的声音。
仿佛整个档案室,连同他们两个人,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折叠、压缩,塞进某一个早已封存的档案袋里。
坠落还在继续,黑暗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烛火,急速逼近。
沈默调整姿态,试图用背部去迎接未知的撞击,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立刻到来,那股令人窒息的失重感,在持续了漫长的十秒后,突然极其突兀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