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攻击目标。
“系统在抹除‘有序’。”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要想过去,就得变成‘垃圾’。”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下腰间的急救器械包。
啪嗒一声,拉链被扯坏。
沈默抓起里面的止血钳、导电凝胶、成卷的缝合线、甚至还有几瓶没有标签的试剂管。
他没有瞄准,而是像在泼洒一盆脏水一样,毫无章法地将这些东西天女散花般抛洒在通往操作台的路径上。
那一瞬间,地面的几何裂纹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导电凝胶流淌出不规则的图形,缝合线缠绕成无解的死结,止血钳以各种违反力学的角度散落。
这种极端的“无序”和“混乱”,让只识别规则几何体的自噬程序出现了短暂的运算卡顿。
它不知道该先吞噬哪一个“错误”。
“跑!”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
沈默像一头猎豹冲出了掩体,他的落脚点极其刁钻,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那些散落工具制造出的“逻辑盲区”上。
苏晚萤紧随其后,虽然跌跌撞撞,但两人还是在裂纹合拢的前一刻,扑倒在操作台前。
沈默顾不上喘息,手指飞快地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敲击。
屏幕亮起的瞬间,跳出的不是系统代码,而是一张张熟悉得令人窒息的照片。
那是他二十多年来经手的所有尸检报告。
每一个死者,每一道切口,每一个他推导出的死因结论,此刻都变成了绿色的数据流,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那个深不见底的逻辑黑洞里。
“原来如此……”沈默盯着屏幕,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绿光,“我的‘理性’,我的‘逻辑’,一直都是它进食的饲料。我越是试图用科学解释这个世界,它就越强大。”
想要关停它,就不能顺着它的逻辑走。
甚至不能用常规的病毒攻击,因为病毒也是一种“程序”。
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然后调出了一个被他深埋在记忆宫殿最底层、从未对外公布过的废弃文档。
那是一份关于“薛定谔的猫”式的尸检草稿。
案件编号:X-Null。
一份充满了自相矛盾、证据链完全互斥、死因在“自杀”和“他杀”之间处于量子叠加态的报告。
这是沈默职业生涯中唯一的败笔,也是他绝对理性思维中唯一的“BUG”。
“既然你要吃逻辑,那我就喂你吃个消化不良。”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警告:逻辑死锁——因果律冲突——解析失败——】
操作台下方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电火花,电流的啸叫声瞬间盖过了周围地裂的轰鸣。
那份无法闭环的报告像是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硬生生卡进了精密的齿轮组中。
周围疯狂崩解的世界,突然静止了。
悬浮在半空的碎石停滞不前,喷涌的冷气保持着扩散的姿态凝固,就连那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缝也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结束了?”苏晚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逐渐熄灭的光点,刚想松一口气,脊背上的汗毛却突然炸立。
那种感觉,比刚才面对千把手术刀时还要恐怖万倍。
一只冰凉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是苏晚萤。
她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惨白地指着沈默的身后。
沈默缓缓转过身。
在那已经被炸成废墟的深坑中心,在那防腐槽的残骸之上。
那具原本应该只有十岁大小、蜷缩成一团的“真实沈默”的琥珀色骸骨,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
它没有肌肉,没有声带,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暗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冷火。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歪着那颗带着刀痕的头颅,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拥有血肉之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