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吧。”
在紫色的紫外线灯光下,她原本白皙的后颈皮肤上,显露出一颗不起眼的红痣。
但在特定波长的光照下,那颗红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荧光反应。
无数细小的血管纹路以红痣为圆心向外辐射,构成了几条清晰的几何线条。
那不是普通的血管分布,那是人为干预后的色素沉积。
沈默眯起眼睛。
他对这种图案并不陌生。
在他解剖过的数百具尸体中,有一些长期接触重金属或特殊辐射源的矿工,皮肤下会有类似的沉积斑。
“这是‘残响介质’长期侵蚀留下的痕迹。”沈默的手指悬空虚画,将那些线条在脑海中连接,“这是一个星图坐标。”
“猎户座腰带三星的投影,对应的是古建筑营造法式里的‘天圆地方’定基点。”苏晚萤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母亲说过,苏家每一代守墓人,从出生起就要在特定的位置接受‘洗礼’。我以为是迷信,现在看来,那是为了在我们身上打上‘通行证’的烙印。”
沈默看着那个坐标图,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坐标指向的不是地面,而是这间地下室更深层的地基——所谓的“原始基座”。
如果不杀苏晚萤,剧情就会脱轨。
既然这具“机械尸体”想要操控剧本,那就毁了它的发声器官。
沈默转身,手中的S-09号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反手握紧。
他走回那具瘫软在地上的机械躯体旁。
这一次,他没有去解剖胸腹,而是直接将刀尖对准了那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
“你要干什么?”苏晚萤惊呼。
“既然它喜欢写剧本,我就看看它的‘笔’藏在哪。”
话音未落,刀锋已经切开了头皮。
没有头骨锯,沈默完全依靠对骨缝的精准把握,利用杠杆原理撬开了那如同精密保险箱一般的颅骨顶盖。
“咔嚓。”
颅骨翻开。
苏晚萤捂住了嘴巴,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在那颅腔之内,根本没有灰白色的大脑沟回,也没有任何生物组织。
只有一个在疯狂运转的、精巧到令人发指的纯铜机械装置。
那是一台微型的卷轴式打字机。
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液压连杆正在疯狂跳动,敲击在一条不断吐出的白色纸带上。
纸带上密密麻麻地印着黑色的汉字,正是沈默此刻脑海中正在思考的内容:
【它想让我杀苏晚萤……坐标指向地下……它是剧本的编写者……切断它……】
这台机器,正在实时把他的思维“打印”出来,或者更恐怖——是这台机器先打印出了字,沈默才产生了相应的念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和荒谬感冲击着沈默的理智。
自由意志是个伪命题?
“去你妈的剧本。”
沈默平日里的斯文和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手术刀直接插进了那台打字机的核心齿轮组,狠狠一绞,然后准确地找到了那根连接着机体深处的黑色液压导管。
刀锋划过。
“噗嗤——!”
一股黑色的高压油墨如鲜血般喷涌而出,溅了沈默一脸。
打字机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
轰隆隆——!!!
整个密室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这一刀不仅仅是切断了一根管子,而是切断了支撑这个空间存在的某种规则支柱。
头顶的吸音海绵纷纷剥落,墙壁上的铅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沈默!看那边!”苏晚萤突然指着玻璃缸的残骸尖叫。
在那个破碎的玻璃底座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老式工装的女人,面容模糊,但那一头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在空气中无风自动。
“妈……”苏晚萤的声音哽咽了。
那是苏母的“残响”。
她并没有看向苏晚萤,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满脸油墨的沈默。
随着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个身影开始闪烁、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她抬起苍白的手指,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被震落的档案架后方,那里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通往更深处的狭窄通道。
她的嘴唇快速开合,似乎在拼尽全力喊出一句话,但在这个逻辑崩塌的空间里,声音无法传递。
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油墨,凭借着法医对唇语的解读能力,在那一瞬间读懂了那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视网膜。
她说的是:
“你才是被解剖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