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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最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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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沈默,“这是你写的吗?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出去解释?!你只要说一句话,他们就会信你!”

    沈默缓缓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林工,真正的真相,从不会为自己辩解。一旦我开口辩解,我就进入了它设定的游戏规则。我说‘这不是我写的’,它就可以模仿我的声音,在另一处说‘那句话是假的’。这是一场关于‘定义权’的战争,谁先开口定义对方,谁就输了。”

    就在这时,冷库深处,一个被沈默用来监测城市各处异常能量波动的老旧设备,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蜂鸣。

    屏幕上,一个代表城市东区的信号点,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闪烁。

    城市东区,一座早已废弃的圣米歇尔钟楼。

    信号每逢整点,便会规律地亮起,持续十三秒,然后熄灭。

    十三秒。

    沈默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波澜。

    那是苏晚萤的名字缩写笔画数。

    也是许多年前,她为了修复一套古老的德制机械钟机芯,亲手编写的一套校准程序的启动时长。

    这是她最后的信号。

    一个濒临崩溃的意识,用尽所有力量,从被污染的共情网络深处,释放出的最后一个“锚点”。

    不顾林工的阻拦,沈默冒险潜入了那座摇摇欲坠的钟楼。

    在锈蚀、缠绕如巨兽脏器的齿轮组核心夹层中,他找到了一枚被蜡封住的微型录音胶卷。

    回到冷库,他将胶卷装入一台同样古老的播放设备。

    刺耳的静电噪音后,一个微弱、急促、断断续续的女声传来,仿佛正穿过无数层厚重的阻隔。

    “……不要回应……不要命名……它没有实体,它……它靠‘定义’本身存活……摧毁……摧毁词语和事物之间的……连接……”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轻响,胶卷在播放器内瞬间自燃,化为一撮黑色的灰烬。

    沈默静静地看着那缕青烟,终于彻底领悟。

    残响的本质,是一种“意义寄生虫”。

    它无法创造,只能污染。

    它寄生于人类既有的认知结构之上。

    一旦某个概念、某个名字、某个定义被广泛接受,它就能以此为“宿主”,扎根于现实,篡改其内涵。

    你越是描述它,它就越真实。

    命名,即是喂养。

    沈默眼中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他抓起桌上的伪报告打印稿,递给林工。

    “把它,全文抄写在十张A4纸上。”他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然后,去‘神迹井’,把它们全部投进去。”

    同时,他找出三个空白信封,分别装入一小撮从老火葬场冷却池带来的、含有银色丝线的土壤样本。

    他匿名将这三封信寄往了三位在国内法医学界地位崇高、且曾公开质疑过他早期结论的同行。

    信封里没有辩解,没有理论,只有一张小小的附言:“恳请前辈,检测其中铅含量。”

    他要用它的规则,来对抗它。

    用一个被污染的“神迹”,去否定一篇伪造的“神谕”。

    用最纯粹的科学实证,去绕开所有语言的陷阱。

    当晚,林工完成任务归来,沈默独自一人在冷库里整理着最后的物证。

    一阵夜风从高处的通风口灌入,带来潮湿的寒意。

    有什么东西被风吹着,贴在了通风口的铁栅栏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沈默抬头望去。

    那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皱巴巴的传单,正是那份伪报告的打印版,想必是某个狂热的“信徒”在全城散发的。

    传单被铁栅卡住,边缘已被水渍晕染开来。

    一行关键的句子,因为水滴的浸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文是:“我们必须主动唤醒残响”。

    而现在,那个结构复杂的“醒”字,右半边的“生”被水墨彻底融化、脱落,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酉”。

    整个字,变成了一个神似却完全不同的“唤”。

    我们必须主动唤残响。

    唤醒,是启动一个既成事实。

    而呼唤,是请求一个未知降临。

    意义被彻底改变了。

    沈默盯着那行被意外篡改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冷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了。

    残响再强大,也无法控制意外。

    它精于计算,却算不到随机。

    谎言想要完美闭环,就必须消灭所有的不确定性。

    而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去验证,愿意去怀疑,愿意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谎言的闭环,就永远存在一道无法弥合的裂隙。

    风又大了些,吹动了桌上一沓被遗忘的旧案卷宗。

    纸页哗哗作响,最终,恰好翻到了很多年前,一桩悬而未决的误服毒物案的最后一页。

    结语栏上,当年的墨迹早已斑驳,却仍有两个字,如同烙印般清晰。

    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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