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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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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专门用于稳定心神、防止场域溢散的器具。

    她将坐镇中枢,如同一道堤坝,防止沈默进入的那个庞大梦境发生泄漏,污染到现实世界。

    而沈默,他将是那个孤身潜入深海的探险者。

    他的目标不是对抗或逃离,而是以“纯粹倾听者”的身份,抵达那条甬道的最尽头——那个被苏晚萤称之为“命名之室”的地方,去捕获“第一声呼唤”的源头信息。

    “所有规则类怪谈的核心,都是一份契约。”苏晚萤在最后叮嘱道,“你必须找到是谁、在何时、对谁、说了第一句话。那是整个残响系统的‘创世契约’,解开它,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沈默点了点头,躺在冰冷的行军床上,将那枚冰凉滑腻的眠玉蝉含在舌下。

    他闭上眼,放空思绪,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玉蝉融化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舌尖炸开,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了他的每一条味觉神经,并顺着神经末梢,向大脑深处疯狂蔓延。

    剧痛过后,是极致的宁静。

    他再次出现在那条青砖甬道中。但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甬道两侧的墙壁正在一片片地剥落,如同干涸的死皮。

    墙皮之后,不是砖石,而是一张张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脸。

    他们全都是沈默法医生涯中经手过的死者,面容灰败,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齐声诵读着一部听不见的经文。

    他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恐惧,压下分析这些面孔身份的职业本能,一步步向前。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应。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倾听者。

    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它没有门框,没有门板,只是一片纯粹的、扭曲的虚空。

    按照之前的推演,他需要表达出意愿,比如开口说出“我要进去”,这扇门才会为他打开。

    这是规则的一部分。

    沈默咬紧牙关,坚守着“纯粹倾听者”的身份,保持绝对的沉默。

    然而,就在他与那片虚空对峙的第三秒,那扇“门”竟然自动向两侧裂开,一个入口悄然洞开。

    它在欢迎他。

    沈默心中一凛,迈步而入。

    门内空无一物,没有预想中的祭坛,也没有任何诡异的存在。

    世界的中心,只有一面顶天立地的巨大水镜。

    镜中,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

    就在他注视着镜中自己的刹那,镜面里的“沈默”动了。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比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接着,镜中人缓缓张开了嘴,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口型,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从行军床上弹坐而起,剧烈地喘息着。

    一旁的仪器发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苏晚萤立刻上前扶住他:“你回来了!看到了什么?”

    沈默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眠玉蝉融化后的白色粉末。

    他没有回答,而是抓过旁边的笔记本和笔,颤抖着手,飞快地写下梦境最后的画面细节。

    甬道、人脸、自动开启的门、水镜……最后,他写下了镜中人无声的口型——

    “我-是-你-妈。”

    苏晚萤看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但随即,她的目光凝固在了笔记本的另一行字上,忽然指着它发问:“等等,你说……镜子里的你,‘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沈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细节之一。

    苏晚萤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微颤:“可是沈默……我调查过你母亲的资料,她死于突发车祸,当场死亡,遗体被直接送往了殡仪馆的停尸间,根本没有进过医院病房,也就不可能穿上病号服。”

    一瞬间,整个隔音实验室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沈默和苏晚萤对视着,一股比梦境本身更加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犯下的低级错误。

    真正的恐怖,不是有“东西”在冒充他的至亲,而是那个被称之为“残响”的存在,早已熟知他内心最深处的记忆漏洞,并且……主动为他进行了“修正”和“补完”。

    它不是在模仿他记忆中的母亲。

    它是在告诉他,一个更符合逻辑的、他母亲“本应该有”的样子。

    一个庞大的、无法想象的思维迷宫在他脑中轰然成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手持解剖刀的猎人,在外部追寻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凶手”。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搞错了方向。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如此精准地洞悉他记忆的盲点,并以一种冷酷的、绝对理性的方式去填补这个逻辑缺陷的……还能是谁?

    沈默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自己那双曾经解剖过无数尸体、寻找唯一真相的手上。

    这一次,手术刀的刀锋,似乎要转向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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